赛场上洋溢着微妙的肃杀感。涅墨西斯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其他马娘的无形压力。
“输给那种连腿都没有的家伙该怎么办?”
“糟糕,那家伙本来的水平和我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话说那个义肢要是发生故障的话要怎么办?我们作为同场竞技者不会被波及吧?”
……诸如此类,各种各样的杂念在对手们的心头升起。
但对于涅墨西斯本人而言,她一直没有什么所谓。
其他的事情让训练员和公司去考虑。我是赛马娘。我的职责就是奔跑。然后取得胜利。
“呼……”把精神集中到眼前的闸门上,她开始对赛场进行状况判断。
在之前的惨败后做了无数次适应性训练,因此对于安装在身体右侧的异物有了更充分的了解。作为反应堆供能的机械装置,它们事实上有着比有机肢体更强大的机能。更因为动力源来自反应堆而非肌肉的关系,涅墨西斯注意到,使用机械腿来奔跑明显更加省力。
然而,只有一边的机械腿存在着致命的缺陷,那就是难以控制。
之前在赛场上一瘸一拐地冲锋的丑态,不仅毫无优雅可言更是十分危险。万一控制不住摔倒,自己受伤还算小事,更可怕的是引发事故的连锁反应。那样的话无论自己还是背后的公司都会陷入十分不利的境地。
因此不能用机械腿维持过高的速度,更不能进行剧烈的加速。涅墨西斯心想。
她注意到预备信号的发出,在闸门内摆好起跑姿势。
自己更应该发挥机械腿节省体力的优势,始终维持在平均且相对较高的速度,而放弃在最终直道进行冲刺的战法。
状况判断完毕。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执行!
“比赛开始!各位选手都作出了漂亮的出闸。12号备受瞩目的涅墨西斯开始从相对靠外的位置迅速内切!7号……”
身躯微微偏转,涅墨西斯以作为普通马娘而言堪称怪异的姿态缓慢而稳定地加速。由性能更强的机械腿所牵引,斜着奔跑的她以惊人的气势切向内道,迅速抢下先头的领放位。
“最前方是12号涅墨西斯。似乎是选择了「逃」的战法。速度似乎在稳定上升,和后方的距离也在拉大……”
后方的马娘群们在根据战术确定好各自的选位后便略微放慢速度而进入巡航状态。最前方的涅墨西斯则在将速度提升到舒适边缘后便停止加速而维持着现有的速度。
就是这样。维持这一速度,不需要再多作变动。当前我的速度比后方巡航的马娘群体更高,只要保持住这一优势……
风阻。高速带来的烈风毫不留情地铺面而来,把额间流下的汗珠击碎雾化后向后飘洒。
以恒定的速度向前进发,涅墨西斯与后方马娘的距离一点一点的加大!
“令人惊叹!12号涅墨西斯还在不断扩大优势。完全是「大逃」!”解说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错。这种在比赛的前盘便将速度充分加快从而获取巨大优势的跑法正是所谓的「大逃」。在赛马娘的世界中极为稀有但却很能博人眼球的跑法。
“……”看台上的桐生院训练员沉默着点头。能否取胜暂且不谈,采用大逃这种吸引眼球的跑法无疑是对宣传效果的巨大提升。那孩子还真是懂事……
……不过正因如此,反倒让人觉得悲伤。偏偏是她要遭遇这种事。
“扩大!还在扩大!12号涅墨西斯,完全的一人旅!能维持得住吗?”
“咕……”维持着相对高速的涅墨西斯咬紧牙关。现在是中盘偏后,是整场比赛中疲惫感最强的时刻。胸腔仿佛被巨手握紧般地收缩,三肢传来若有若无的酸痛感。但,机械制成的右腿却毫无感觉地维持着额定输出功率。
真可靠啊……帮大忙了!
就这样跨过第三弯道,第四弯与最终直道就在眼前。涅墨西斯用嘴呼气。要在这里略微降低速度吗?
如果选择降低速度的话后方的马娘群就会追上来。但如果不选择降低速度而是继续维持的话,一旦体力耗尽失速就会面临全面崩溃的境地。
肌肉群发出无声的抗议,心肺陷入危险的高负荷状态。涅墨西斯很清楚,这种超负荷的疲惫感就是大逃十分稀有的原因。
在前盘无谋地加快速度会导致体力的剧烈消耗,这样一来比赛完结之前体力就会提前耗尽。在比赛的四分之三时间内独领风骚,随后在最后的四分之一时间里从天堂直堕入地狱的最底层。这就是无谋大逃的常态。
但是……选择采用大逃并不是无谋的决策,而是充分的状况判断的结果。
因为机械腿和外置动力源的作用。现在的涅墨西斯还能撑得下去!与其说要减速……倒不如说,还要继续加快步伐!
「最终直线!12号涅墨西斯仍在领先,仍在领先!后方选手加快速度从而缩小差距……还有200米!12号领先!会就这样继续吗?会就这样一路领放到底吗?」
以强悍的末脚而自傲的4号马娘正在涅墨西斯的背后发起最终攻势。从队伍的偏后方一路拉近距离,与前方的差距也不断缩小。最终变成了4号与12号对决的局面!
……
“呜哇,当真一直维持着那种速度吗?真是吓人!”
“多半是因为假肢有外置动力吧。从结果上来看变得省力了。”
“呃,那样的话会不会有点像是作弊?”
“虽然可以这么说吧,但因为也有相应的劣势所以也可以相互抵消……”
“我倒是觉得完全是作弊嘛。好可怕,以后会不会有主动把腿卸下来换成义肢的马娘?想想就觉得好……兴奋啊!”
“喂,你这家伙可真是……”
身边传来各式各样的议论。用置身事外而轻蔑的态度评价着赛场上少女的表现。
只有少数人……或者说,少数的「赛马娘」,还在注视着她本人,而非她身上所安装的带来巨大话题性的器械。
观众席的看台上,米浴不安地握着栏杆。好快的速度……真的能撑住吗?就算机械多少能节省一些体力的消耗,但终究……在奔跑的并不是机械,而是名为涅墨西斯的马娘啊?
她微微低下头。甚至……前辈就算能赢下这场比赛又如何?
大家都会认为,是机器的功劳吧?
即使胜利了也享受不到认同和称赞,只是被当做某种令人不快的事实来看待……
……那样真的,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