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如白驹过隙。
霜心峰顶,白衣胜雪的身影伫立在在一片白皑皑的树林前,静静的望着那飘零的雪花。
他伸出手掌,接住了这片晶莹剔透的雪花,直至其消融于掌心。
“师尊。”
身后,一袭青衣的俊秀少年拱手而立,“弟子筑基成功了。”
五年的时间,昔日那瘦弱的男孩,如今也已经十六岁了,性格也更加稳重,坚毅。
“如此。”
墨昕没有回头,语气平淡的说道:“筑基只是开始,今后的修行莫要懈怠了。”
“弟子明白。”
对于师尊的冷淡,沐寒早已习惯,因为他知道,师尊不过是面冷心热。
他依旧还记得,一年前的那个春天,他因要事前往主峰时,在道场上偶然听到了两名师姐的谈话,而她们谈论的恰好是自己的师尊。
从她们的口中,沐寒得知了墨昕昨天居然出现在了山下的集市,而且在成衣铺前站了很久。
他低头怔怔的望着自己身上这套布料柔软的青衣,回想起昨晚,师尊表情冷淡的将几套崭新的衣物扔在了他的住所,话也不说的就走了。
从那一天起,沐寒就再也没有在师尊那冷淡的态度下有着任何不敬的想法了,虽然说他以前也从未有过。
“这柄剑,是为师当年筑基时,由师尊所赠,属灵器上品。”
“此剑唤青音,好生对待它。”
墨昕的话语刚落,沐寒便看到一柄极为精致的带鞘长剑朝着自己飞来,他连忙伸手接住,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师尊的脸,刚想说的话就被噎了回去。
可能是这些年与其他峰弟子交流的太多,推辞和委婉早已成了习惯。
“多谢师尊!”
沐寒再一次执礼,他知道师尊不会拘泥于这些礼数,但他身为弟子,礼数是绝不能丢下的。
他低着头,将青音缓缓出鞘,随着‘铮’的一声剑鸣,淡青色的剑身出现的那一刹,青芒绽放,少年俊秀的脸上,喜悦之情难以言表。
看起来,他很喜欢它。
墨昕静静的看着,就好像记忆中的自己,当初从师尊的手中得到青音时,心情也是那般的喜悦。
“师尊~!”
忽然,一道身着白裙的矮小身影,如同乳燕投林般扑进了墨昕的怀中,梳着包子头的可爱萝莉,双手紧紧的抱着师尊的手臂,用着她那清甜可人的声线娇声细语道:“原来师尊在这里呀,难怪语儿没有在洞府找到你呢~”
“语儿!”
沐寒的眉头紧蹙的看着这一幕,轻喝道:“莫要对师尊不敬!”
“才没有!”
沐语抱着墨昕的手臂,躲在师尊的背后朝着兄长做了个鬼脸,“师尊这么疼我,才不会怪我呢!”
“语儿!”
沐寒脸色愈发的不满,低声喝道:“还不快快松开?”
“就不!”
沐语哼哼两声,将甚至躲在墨昕身后,有恃无恐的挑衅着兄长。
墨昕低着头,狭长好看的丹凤眼中没有丝毫感情波动,静静的看着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徒弟,淡声道:“无碍。”
说着,他便悄无声息地将手从沐语的怀抱中抽了出来,向着来时的石板小径缓步而去。
而沐语则是紧紧的跟着墨昕的脚步,还不忘记回头朝着自己兄长再一次做着鬼脸。
对此,沐寒也没有办法,谁让语儿还小,而且师尊还宠着她呢。
希望等她长大之后,不再那么调皮了吧。
······
夜幕将至,粘人的小萝莉终于离开了洞府。
夜里她必须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这是墨昕定下的规矩。
而他也终于得到了一点独处的空间。
这些年,他的作息十分稳定,除了必要的事情会下山之外,其余的时间都是坐在洞府的冷玉之上静修,偶尔会到处走走。
而就从这今年开始,沐语基本从早上开始到日落的时间,都是在他洞府中度过的,不知道为何,她总喜欢粘着自己。
对此,墨昕也较为苦恼。
由于小萝莉疏于修炼,至今还尚未辟谷,一日三餐都需要他亲自动手。
一想到这里,墨昕就有些懊悔,明明只需要按时投喂灵果,自己却要心血来潮的下厨。
而这一下厨就下出事来了,这小妮子尝过之后,打死都不肯再吃灵果了。
对此,墨昕虽然头疼,但也没有什么办法,谁让这小徒弟是自己带大的呢。
或许是被记忆所影响的缘故,他很难对亲近的人狠下心。
有时候,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把这小徒弟交给大师姐去管教一下,按照自己这样下去,这小妮子都要被自己惯的成废人了。
夜已深。
本应进入深层冥想的墨昕,脑海中莫名的传来了一阵倦意。
他有些不解,但也没有深究。
偶尔睡一觉,其实也挺好。
陷入沉睡的他,灵觉被极大的削弱,甚至感知不到洞府之外,一道穿着白裙的矮小身影,飘然而至...
洞府的门前,沐语将她那纤白的小手缓缓伸出,但就在那将要触碰到法阵的那一刹那,停了下来。
‘师尊...’
她在心底喃喃自语着,带着深深仇恨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为妖艳的紫芒。
她站在原地,刚刚放下的右手,扶上了心口,相互矛盾着的情感,在内心深处交织,原本充满怨恨的眼神中,不由的泛起了一丝迷茫。
‘师尊...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语儿?’
重生一次,她觉得自己可以做到,也一定能做到,但...
哪怕只是在重演着她早已经历过的事情,哪怕是早已知道结果,她却再一次的沉浸在了这虚假的宠溺之中,难以自拔。
‘我到底是怎么了...?’
心中始终有个声音在低语着,眼角也变得湿润,她有些分不清,说不清也道不明,这是到底爱,还是恨...?
她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虽说她今夜只是试探,还不到真正可以报仇的时刻,但她心里清楚,真要到了那时,她依旧下不了手。
深藏衣袖之间的左手,缓缓伸出,墨绿色的匕刃在月光下反射着妖异的光芒。
漆黑的火焰自沐语的左手燃起,瞬息间,将这柄杀生无数的古器化为了一团铁水,随手泼在了雪地上,溅起水雾。
‘师尊...我...已经不会再像前世那么傻了。’
她回过头,怔怔的望着洞府的大门,内心伸出忽然涌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让她脸颊微红,唇角勾起了一道甜美的弧度。
‘师尊,语儿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呢。’
‘这样的话...师尊就能永远的陪着语儿了...’
······
清晨。
“师尊~!”
法阵之外,小徒弟的叫喊声,将墨昕从沉睡中惊醒。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被人从睡梦中叫醒的心情了,总之就是不太美好。
从冷玉上坐起,灵觉探出了洞府之外,传音道:“何事?”
“有位漂亮的大姐姐来找师尊呢~”
“大姐姐说...叫师尊您...”
包子头的小徒弟俏生生的站在法阵外,可爱的歪了歪头,稍显婴儿肥的粉嫩小脸露出了几分苦恼的神色,努力的想着,却又想不起来。
“师尊...语儿忘了...”
沐语瘪着小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表情十分的委屈。
闻言,墨昕闭上了眼,伸手揉着眉心,然后默默的解除了洞府门口的法阵,将外面那被他认为脑袋不太机灵的小徒弟给放了进来。
小妮子一进洞府,就乖乖地跑到了她的专属位置上坐下,纤白的小手撑着下巴,装作大人一般的眉头微蹙,一副她正在努力回想着事情经过的表情。
墨昕并不着急,依旧盘坐于冷玉之上闭目养神。
此刻的他甚至有些怀疑,他的大徒弟和小徒弟并不是亲生的了,不然差别怎么会这么大。
也好不是什么大事,毕竟还没到要在洞府门口喊他的地步,真要想不起来也没什么关系,随便问一下就应该知道了。
毕竟这霜心峰并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师尊~语儿想起来啦!”
忽然,沐语从她的专属位置上站了起来,“她说掌教真人让您去主峰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