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揉去了韶光峥嵘,静默的世界再次迎来了生灵的足迹。
雪,在荒野上行走着。
铺天黄沙试图将遍野的残骸掩盖,失落的钢铁丛林却在建造者绝伦的技艺下逃过黄沙的魔掌,保持全非的面目在已然陌生的世界里苟延残喘。
突然间,雪被脚下的断壁一绊,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良久,雪从地上挣扎着又站了起来。身上的白裘早已破破烂烂,随风雨破落了本色。
“唉。”一声叹息被朔风吹散,回荡在光秃秃的原野上。
雪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孩,笨拙地用自己最原始的感官去接触孕育祂的“母亲”。
于是,
祂听到了风吹过枯死的树林、穿过废弃的城市,在一片死寂中掀起的鬼哭狼嚎。
祂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的硝烟,历经数千载光阴依旧盘旋在每一厘土地上空。
祂撞到了无数林立的断壁残垣,直到自己也染上了斑驳的印记。
满腔道不清的情愫蔓上心扉,慢慢浸润了雪的眼角。
这是从没有过的汹涌情感,初生的精灵远比白纸干净,祂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难受,明明哪怕是眼前深沉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都不曾让祂悲怯。
一股温热的暖流在眼眶里打了个转,顺着脸庞的弧度缓缓滑落。“咦?这、这是什么。”雪茫然地抬起手,祂想擦去脸上异样的湿润,却怎么也止不住这滂沱满面,只顾将脸深深地埋进衣袖。
天空很合时宜地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正如同漫天的泪,飘飘洒洒,都落在了雪的肩头……
有什么正在崩坏……
这是雪第一次流泪。在以后的漫漫长夜里,祂常常仰望星空,灿烂星光把祂黯淡的双目也照得熠熠生辉,在那时,雪会忆起今天的冷雨,想起这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落泪。
有什么正在崩坏……
雪抖了抖身上缀满的晶莹,挽起衣袂仔细地擦拭去脸上的泪水。虽然在淋漓的雨中毫无作用,但雪还是擦得无比庄重,很慢、很慢。然后,雪再次走了起来,迎着风雨。祂轻轻伸展双臂,仿佛把世界拥入怀中,和煦的阳光穿透雨帘,照耀在雪微扬的嘴角上。五彩长虹出现在乌云渐褪的天幕下,湛蓝的天、清新的雨和那叫做雪的孩子。这一刻地久天长,对吗?
有什么正在崩坏……
雪没有救世情怀。但是祂感受到了世界所受的苦难,那么,作为天地孕育的孩子,祂希冀帮助自己的母亲,不惜代价,不也是,理所应当吗。当雪下定决心之后,雪感到了顺水行舟般的自然,好似祂,本该如此……
“它们”又来了!倒计时停滞数千载的指针再次转动,“咔嚓”一声,什么开始破碎。是枷锁?亦或是屏障?
雪拉住身上的衣服,让柔软的皮毛包裹得更紧,祂不安地蜷缩着身躯,骤降的气温让雪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阳光从雪精致的脸上消失了,潇潇的雨声戛然而止,苍穹被重重墨彩吞噬殆尽,大地随之被黑暗笼罩。突然间,山摇地动,雪不由得发出惊呼,纤弱的身子险些摔在地上的水洼上。祂的身侧数米开外,赫然浮现一条狰狞的裂隙,并仍在不断撕裂扩大,沉闷的咚咚声自大地深处传来。大气在颤动,大地在悲鸣,数不胜数的伤痕在世界周身龟裂而成。
一团璀璨光晕自地核疾速升空,雪恍若心有所感,昂首面向那萦绕着五彩光辉的光晕。下一刻,光晕绽放出夺目白光,轰然炸裂,五个颜色各异的小球自爆炸中迸射而出。其中那冰蓝色的小球,直冲冲地向雪飞来。
“嗖”,半空掠过冰蓝长痕,穿过了污浊的洋流,划过了破败的山河,最终停在了雪姣好的面容前。感知着近在咫尺的亲切气息,雪不禁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了手。当祂的手触摸到那梦幻一般的小球时,小球又动了。
蜻蜓点水一样,亲吻了雪白皙的额头,随后,融化成莹莹清流。指尖,手腕,脖颈,缓慢而带有不容置疑意味,雪逐渐被这清流包裹,形成了散发莹光的水茧。“茧”裹挟着一脸茫然的雪,向世界之外的浩瀚星空遁去一一那被如渊墨彩遮挡的,看不见星空的宇宙。
一切都在无言中,雪还未缓过神来,剧烈的震颤便打断了祂乱作一团的思绪。紧接着是脑海中突然出现的蝌蚪一样的字符,不知跨越了多少岁月的庞大信息彻底让雪晕死过去,也让祂得以忽略掉心口那忽然空落落的茫然。雪自然不知道,那包裹祂的清流,已失掉了莹莹的光亮……
而此时,荒芜的大地上,无数林立的废墟间,猎猎狂风吹起一袭黑袍。只不过随风转了转,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就突兀地站在了废墟之巅。“它”抬起头,望着四方天穹上各破开一个窟窿的“封锁”,顿了顿,阴沉沉地笑了起来,“收获颇丰啊。”嘶哑的声音与咆哮的火山、沸腾的大海、崩塌的大地组成了破灭的进行曲,宣告了群星闪耀之处,又一颗星体的黯淡。
……
雪做了一个梦。
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的祂,是庇佑万灵的天道。
那里的天地,是雪未从见过的,风遇山止的美好。
然后,“它们”来了。
以不知名的方法绕过天道,降临到了这片乐土上。
“它们”散播了恶之种。
让“欺诈”、“暴力”、“恐怖”等如罂 粟 花一般绽放在人们心田,
随风摇曳
妒火点燃了战争,文明的薪柴几近燃尽。
而阴影中的“它们”,悄然露出了獠牙。
深邃的夜空深处,淤泥状的黑泥涌现,
慢慢没过世界……
微光中,有谁撑起了屏障,护住了世界,而世界之内,再无生迹。
……
金戈交鸣、鹃啼猿鸣,不绝于耳的声音聋了天之耳。
林木枯荣、草衰花败,寂静无声的自然哑了天之声。
瀑染枫红、尸横曝野,直冲云霄的血煞瞎了天之眼。
焚山烹海、大日失煌,周而复始的祸乱残了天之形。
? ? ? ? 、? ? ? ? ,? ? ? ? 的 ? ? ?了天之 ?。
……
雪的视野逐渐被一片灰蒙蒙遮盖,冥冥之中,祂感到有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祂远去,可是无论祂如何着急,那灰蒙蒙的诡异雾气都不曾改变。
最后的视野,是熟悉的黑暗再次席卷而来。雪,依然未从那支离破碎的梦中,找回那句话。
但雪会走下去,不顾一切走下去,雪知道,祂已背负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