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列呜鸣着低沉汽笛的蒸汽机车拖曳着翻新过的豪华车厢,缓缓驶抵十字路口火车站。
以大胖子盖特曼为首的本地乡绅目光复杂的看着这列寂静的列车。
该来的还是来了。
天灾、人祸和种种意外因素还是未能阻挡的了光照协会的征服步伐。
经过数年的筹备,他们终于要对这处富饶的通衢之地下手了。
哔。
伴随着电机启动的轻鸣声,封闭的车厢开启。
一群杀气腾腾发的黑衣士兵跳下车厢,在领头军官的号令声中横列队形,用装上明晃晃刺刀的新式步枪驱赶围观的好事人群。
一袭红毯从中端车门大开的豪华车厢滚落。
“来了。”大胖子盖特曼小声道。
然而首先下车的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位总工程师,而是一个装备全甲装具的骑士。
“抱歉,总工程师累了,原定的接待仪式取消。”那名骑士骑着一匹毛色油亮的骏马,独身来到等候的人群前,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些满脑肥肠的酒囊饭袋,“我们会在赤石线南侧的闲置土地搭建营地,毋需劳烦当地事务局招待。”
“可是三天前的电报……”
光照协会本地分部的管理员惴惴不安的看着这名骑士。
世人皆知总工程师阿加莎身边有着一伙骁勇酣战的异邦骑士,仿若“圆桌”。
不过如此重要的事情哪有借外人之手传达的意思,不该让协会里德高望重的成员出面告知吗?
“三天前?那是有精通‘电能’的邪法师干扰了大地电磁,假冒我们的电台发出的假命令。”这名骑士说着一拉缰绳,胯下灵骏猛得直立而起,用前蹬的铁蹄吓退了还想啰嗦的分部管理员。
“好、好吧。”
分部管理员敢怒不敢言的看着这个野蛮的异邦骑士,心有不甘的目送一个红头发的人影在群群簇拥下登上一辆驶入站台的高轮马车,扬长而去。
“是总工程师!”
“她就这么走了吗?”
“真是遗憾。”
前来接车的人群难免有些失落,但在黑衣士兵手持的刺刀面前,无人敢于生事。
“这位大人。”
大胖子盖特曼可能是见惯了嚣张跋扈的异乡人,总觉得眼前的骑士态度其实还算讲理,就是口音有点古怪。他笑眯眯的自我介绍道:“鄙人盖特曼,是统合商会的经理人,请问贵方在物资方面有什么需求?”
“毋需你方劳心。我方征用了‘创意工坊’,你们明天派个人过来办理手续。如果有什么需要,我方会通过工坊主的渠道与你方联系。”骑士不假辞色的拒绝了大胖子盖特曼的谄媚。
“征用?你们怎么不事先通知我。”
大胖子盖特曼瞬间想到了路德最近几天陆陆续续堆在工坊附近的大批建材,他本以为这批货是准备交付给统合商会的,为此把订单都做了入库处理,并通过电报发给了香波拉总部核销,这下麻烦可大了。
“你是什么东西?”
骑士一句话就把大胖子盖特曼呛得血压飙升,白胖的脸皮上一片煞红。
“工坊主和他的朋友为我们修理好了铁轨和机车,你们统合商会又做了什么?”这骑士讥讽的瞧着唯唯诺诺的大胖子盖特曼,他发现这帮本地乡绅果然如同工坊主所说那般,都是群外强中干的废物,稍微给点压力就能击溃他们心防。
“给你们三天时间,准备好所有的资料,总工程师希望我们在枯水期到来前解决蓄水问题,这是命令书。”
这名骑士取出一个小小的羊皮卷,抛给当地的分部管理员。他环视众人,确认他们没有异议后,夹了夹马腹,催动坐骑一路小跑追上了即将远去的车队。
黑衣士兵浩浩荡荡的列队撤离,只余下少数几个看守专列。
司机老乔压了下头顶的大檐帽,免得有熟人认出自己。他颤颤巍巍的取出盒香烟,还未等点着烟头,就被一个坡脚的司炉工夺走了嘴上的香烟。
“不回家去看看?”老怀特把香烟丢入余火未熄的燃烧室,重新取了一个烟斗给他,“真正的老乔只抽烟斗,我们这些在铁路上抛活儿的苦命人,可不舍得抽20个香波拉金币一盒的‘月牙湾’。”
“你知道我是谁?”老乔拿过烟斗,他看到浮现在老怀特背后的那张不怀好意的笑脸,便知道他们调查出了自己的身份。
“我当了一辈子扳道工,认识赤石线和香波拉线上的每一个火车司机,枪侠。”
老怀特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头发花白的火车司机。在他年轻的时候,有一名嫉恶如仇的独行侠“枪侠乔弗里”,活跃在香波拉铁路线上,单枪匹马的打击匪盗,惩处恶商,无数次的解救穷苦者于危难之际。
“不愧是‘灵缇’的部下,鼻子和狗一样灵敏。”老乔叹服的讽刺了句,他看向外面那支声势浩大的队伍,宛如是看着一群在头鸟带领下奔赴宴会的“血鸦”。
亚莎的血鸦,既是名为“伊丽莎白·亚莉珊德拉·灵缇”的通缉犯外号,同样也是纵横戈壁瀚海多年的侠盗团伙名称。
这伙自称为古香波拉帝国后裔的盗匪是恶土最大的私水贩子。
他们贩卖珍惜的水资源给贫瘠穷苦的聚落点,换取金属矿物加工成工业制品销往恶土各地赚取暴利,过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穷奢极欲生活。
香波拉是血鸦帮最重要的分销市场,每年他们都能从香波拉各级市场卷走上百万的金币。
如此大规模的交易行为根本瞒不过有心人的模样,光照协会便雇佣了平可顿侦探社,加强了缉私力度没收了好几车血鸦帮打算走小路运出香波拉的金币。
两边围绕着那几条进出香波拉的隐秘小道火拼了好几场。
若非两帮人马闹得太过,摧毁了“老乔”的乔弗里农场,他其实也不太愿意重操旧业,干涉年轻人的事情。
“大姐头说了,您是前辈,请您不要插手这件事情。”一个假笑着的青年越过年迈的怀特,向老乔道,“您若是让大姐头为难,那我们这些下属也会很为难。”
“呵,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干扰你们的计划。”
老乔转了转手上的烟斗,根据事先编写好的计划,随口找了个理由:“我只是顺路来看望女儿的一个老鬼,一个早就该死的幽灵。”
……
“你找错人了,我爹早死了。”
舞娘们租住的公寓内,混血舞娘玛莎一把将前来送信的跑者推出了门。
“呃,这位小姐。”这名跑者还想解释,就看见手持猎枪的野美人拉贝尔在走廊尽头瞪着自己。他表情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把委托人交给他的信笺放在了门口的脚垫上,后退下楼。
拉贝尔一直通过走廊里的窗户往外观察,直到那名跑者出现在街道里,骑上一辆自行车离开,她才敲响了玛莎的房门。
“我娘告诉我爹早死了,那个夜晚,是老板娘和拉贝尔姐姐你把我从死人堆里救了回来。”玛莎泪眼婆娑的打开门,投入了拉贝尔的怀抱内哭诉道,“瓦尔哈拉才是我的家。”
“没有人可以忤逆你的意愿带走你。”拉贝尔拍着玛莎的后背安抚道,“你永远是我们中的一份子。”
“不好意思,我要借用下玛莎当‘测试人员’。”
然而一个讨嫌声音却在此时响起。
路德不识时务的破坏了这个温馨的画面,他举起缠满双手的绷带和两人打了个招呼,毫无可信度的承诺道:“放心,不会痛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