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希的唇瓣张开,蠕动了几下,总算道出了一句话,却微不可闻:
“他不是要算计我吗?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走了。”
“为什么?”
站在人后的砾自然是知道凯尔希说什么,但她却仿佛听到什么极为好笑的笑话一般,嗤笑了一声,随即神情阴沉下来。
“博士见你一直像个木头一样,才会想法设法让你张口。”
“然而都到了这个份上,博士所有的手段尽出,而你依然不为所动,那么博士彻底绝望也在合理之中。”
“反倒是凯尔希医生你,这个时候又假惺惺地跑到这里找博士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为了炫耀你,成功戏耍了博士的真心吗?还是说你明白博士的意思,但就是拖着玩?”
“博士为什么算计你,你难道不清楚吗?”
博士为什么算计她,凯尔希当然知道。
在昨天的录音中,她已经听得一清二楚,博士是因为喜欢她才会精心布局,好让她开口。
凯尔希想说:“他既然喜欢我,可以主动来告白啊。”
一句话,仿佛点燃了炸药桶的导火索。
不光砾,就连在场的众人脸上都突然显出一抹狰狞:
“博士对你的喜欢都写在了脸上好吧,如果不喜欢你,能在甲板上等了一夜吗?”
“你为什么直到天亮都没有出现。”
凯尔希听着这些话,有些呆愣。
是啊,博士已经想尽了各种办法,只为换得她的一句话,根本就没有其他龌龊的想法。
而她却因为莫名其妙的生气,将满心期待的博士给扔在甲板上度过一夜。
明明在前天,她还在幻想与博士化解误会,然后携手去往下一次任务的场景。
这也是她昨天中午鼓起勇气邀请博士在大庭广众之下见面的动力和希望。
但在此刻,凯尔希才反应过来,自己昨天的生气,是来的多么不合时宜。
让她现在只剩下了血淋淋的残酷现实。
凯尔希颤抖的放下手,无力的将手中的录音笔扔在了地上。
不知为何,随着录音笔,她突然间好像没有任何感觉,就好像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凯尔希刚才脸上出现的慌乱一扫而空,旋即又回复成了平常那副冷酷的批脸:
“时间不早了,都赶紧去工作吧。”
凯尔希淡淡地瞥了众人一眼,便转身离开,就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看着凯尔希这般不在乎的模样,众干员顿时替博士感到不值。
“看来博士在凯尔希医生的心里也不过如此。”
“博士自己一个人走了,她就在被我们说的时候有点慌张,可是很快就跟没事了一样。”
“也好,凯尔希对博士不感兴趣,那博士以后就是我的了。”
“唉,可怜的博士。”
听着身后人的议论,凯尔希自己都觉得奇怪。
会不会她实际上对博士根本就没有感情。
接下来凯尔希很自然地去处理了自己的工作,处理完工作又去按部就班地进行研究。
直到半夜,凯尔希都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感触。
就仿佛博士在与不在都没有什么区别。
说来也是,博士只是外出一趟任务,又不是死了,她还需要什么反应呢?
就这样接下来一连四天,凯尔希都跟往常一样工作,生活与往常毫无区别。
直到第四天的傍晚。
凯尔希准备整理一下换洗的衣物,当她拉开衣柜的门的时候。
衣柜中那件白晃晃的大衣直接填满了凯尔希的双眼。
此时,凯尔希的眼神终于是彻彻底底地灰暗了下来,内心那座千百年来搭建起来的城墙,从摇摇欲出的边缘坍塌而下,毁坏得彻彻底底。
她的心里一抽,鼻子发酸,情绪再也憋不住了。
泪水模糊了双眼,情不自禁地掉落。
啪嗒——
泪毫无防备地掉在了地板上。
而这一落,就仿佛开了一个头。
接下来的泪水,一发不可收拾。
“博士,将我扔下,独自一人去谢拉格。”
“啊啊啊——”
凯尔希嘴中干嚎着。
她的脸庞苍白得无一丝血色,眼泪如瀑布一般从脸角滑落,这是凯尔希从出生以来第一次这样失态。
突然间,凯尔希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
来不及擦去泪水,她直接夺门而出,在罗德岛的走廊里用尽全身的力气狂奔了起来。
引得路过的干员纷纷侧目,不知发生了什么。
几乎是用尽了一身力气,凯尔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一口气冲到了罗德岛的甲板上。
然而此刻的甲板上空空如也。
凯尔希急促呼吸着,每一口空气却犹如密密麻麻的尖刺,呼一口,吸一口,都是令他要昏过去的剧痛。
她做了什么,她到底做了什么……
凯尔希面色苍白,脑海里面纸片嗡嗡作响,一瞬间想了很多,有仿若只是一瞬之间。
某一刻,甲板的角落仿佛传来了脚步声。
凯尔希恍惚间找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张大着嘴巴哑然片刻,然后从喉间发出破碎的犹如乌鸦一般的粗劣嘶哑声:
“博士,你出来啊……”
“我都到了甲板,你为何不来啊!”
“出来带上我呀……”
乌鸦啼血的嘶喊过后,是凯尔希许久不愿承认的平静。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漫长得仿若一生。
没有任何人回复她。
她双眸空洞,张开满是血腥气的嘴,道出了一直埋藏在心底的话:
“博士……我想跟你去谢拉格。”
……
……
“博士……我想跟你去谢拉格。”
凯尔希的话回转不绝。
一开始,凯尔希还觉得是从哪里来的回音,可是过了足足一分钟,她的话竟然还在回音。
反常的现象,令凯尔希的理智逐渐会贵,她好奇的循声回头,却见一人手中拿着她前几天丢下的录音笔,正在反复播放她刚才喊出的话。
而这个人正是早就离开罗德岛的博士本人。
博士望着凯尔希,微微一笑:
“凯尔希,你来的可真晚。”
凯尔希浑身一震,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前传来。
刻骨铭心的温柔语气使她的身体在一瞬间僵硬如石,以至于回转身子时颈骨发出“咯咯”的声响。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博士在这里……”
凯尔希难以置信地走到博士的身前,仔仔细细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最终才接受了这个现实。
博士依然面带微笑:
“还能为什么,因为听不到凯尔希你的这句话,我怎么甘心去谢拉格?你知道一个人的旅途是多么地无聊吗?”
一边说着,博士又播放了一遍凯尔希刚才的话:
“博士……我想跟你去谢拉格。”
“你不是已经出发了吗?明明监控里都录到了。”凯尔希不解地问道。
“监控是录到了,但是我出了罗德岛以后,就坐着吊桥又回来了。”
也就是说博士为了听到她刚才说的那句话,而故意套路了她。
这几天博士不仅没有前往谢拉格,反而就躲在罗德岛上。
听到这里,凯尔希刚才的悲伤一扫而空,一种不甘充斥在了心头。
她眉头紧蹙,瞬间垮起脸,一双怒目瞪向博士:
“我明明那么信任你,你就这么套路我?”
“我真的怀疑你是否真的喜欢我?”
“看来我刚才说出那番话简直是错误,我决定收回。”
“啊!”博士没想到凯尔希居然别抓了现行还要反杀。
而且凯尔希说的还有那么一番道理,算计自己喜欢的人,那还算得上喜欢吗?
博士顿时慌了。
他急忙解释:
“凯尔希,我对你的感情是真心的,我真想跟你一起去谢拉格。”
“真心?你就用真心忽悠我?”
“不是,我没想忽悠你。”
凯尔希一把抢过博士手中的录音笔:
“证据确凿,你还想要抵赖。”
“可我是真的。”
“哼——让我平白无故地担心了几天,这就是你的真心吗?”
“凯尔希,你听我解释,我没有坏心的。”
“我可没有察觉到你的好。骗子博士。”
“不是这个意思。”
……
“我累了,要回去休息了。”凯尔希得意地摆了摆手中的录音笔,说着便踏步向着楼下走去。
就在这时,博士伸手将她拽了回来:
“凯尔希,能不能不要这样了。你就不能对我坦率一点吗?”
凯尔希回头看向博士,垂眸沉思了片刻。
然后迈了一步贴近到博士的身前,翠绿的眼眸直视着博士:
“博士,我想跟你去谢拉格,我们顺便交往吧。”
湿热的气息喷在博士的喉间,博士也许是没有预料到还会有意外收获,下意识的回道:“啊?”
嘴唇感觉到软软香香的,被贴了一下,有丝丝的凉意,然后又被轻轻咬了一下。
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凯尔希转身走下楼,博士还没有想好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反应才是正确的选择。
被老女人将死了。
这个万年的老女人,竟然如此地甜美。
狠,真是太狠了。
他罗德岛的恶灵,竟然不知该如何应对。
博士脑子里乱糟糟的,恍惚地站在原地。
“你还要站到什么时候。”凯尔希看到了博士站在原地迟迟不动:“不准备去谢拉格了吗?”
博士舔了一下嘴唇,突然感觉有点甜,好像是橘子味的润唇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