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中古人偶屋
人偶在这家店里不算稀奇,因为面向外面展示的玻璃橱窗里,东倒西歪坐着躺着的都是差不多的人偶。店铺的主人也没有把它们摆正扶好的意思。于是坐落在一家殡仪馆旁边,更像是在展示躺了一地的尸体。
这家店太有特色了。
“有人吗?”柜台的地方连一位懒洋洋趴着打瞌睡的店主也没有。
唯一能够对到来者说欢迎的,也就只有门口那摆得像招财猫的金发萝莉人偶。
难不成她该期待一下,下一位闪亮登场的人偶将带领她们介绍商品?或者,这家店的店主其实也是一位人偶?
“没人啊……”
没有人回应。即使洛兰又声音洪亮地问了一句,还是悄然无声。
安拢紧袖子下摆,抬手将刚刚还在摇头晃脑说话的人偶脑袋摆正,然后手伸到人偶后面。
塞西莉亚看了女仆的举动一眼,没多等,先一步走进店铺。她穿过布局混乱的箱子和货架,很快消失在一处架子后面。
“等一下啦,塞西莉亚。”洛兰有点着急地跟上去。“这样有点没礼貌。”
木板离泥土和石头的地面中间还有一段空层,所以踩在上面会发出声响。塞西莉亚皮靴踩在空洞木板上有规律的咚咚声,因为洛兰的加入变得杂乱无章。光听着声音大抵会猜成小孩子在阁楼上打闹。
“店家不出来迎客也很没礼貌。这种情况,先看一下商品也没事的。”
洛兰很快抓住了塞西莉亚的衣服尾巴。银发女人其实没走多远,她只在进门后越过几个橱柜就停下,停在了店铺的一角,刚好离门口架子是直线的距离。
塞西莉亚没有像她言语透露的那样先查看摆放在店中的商品,只用余光稍微临幸了路上的部分玩偶,眼前的喇叭盒比那些似乎都要有趣。
“欢迎光临~。”
塞西莉亚眼前竖着的银光一闪,与开门时同样的话语和语调在安静的店铺内响起。门前,安的手放在人偶的后面,看着摇头晃脑起来的人偶轻轻一笑。
“是唱片里的声音。”塞西莉亚捏住牵在喇叭音响上面的纤细的钓鱼线,经过女人纤细手指的拉扯,终于能够在余晖下看清它的真面目。
塞西莉亚松开手,等待着那边再来演示一边。果然,随着其中一根丝线绷紧后,放在喇叭音箱中的唱片回转,往回退后了一点,抬起的唱针落下,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安又动了动手指。唱片播放。“欢迎光临~。”
非常完美的操作。
“门上,以及门口的人偶后面都被装上了负责牵引用的坚韧钓鱼线,门的开合会造成一系列的运作和复原。”安不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刚才运行那一切,安没有去碰门的环节,只让手指扯动人偶后面的线操作。
“不是什么怪异的现象哦,洛兰。”
“嗯,我知道和地下那次不一样,但还是被吓了一跳。”或许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要对“欢迎光临”这句话有创后应激了。
“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两个货架中间扯上一块帘子,就把这家店隔成了两半。对于内室的布局,塞西莉亚还有点兴趣,于是掀开帘子低头穿过。
“就把安留在门口吗?”
塞西莉亚想也没想直接回她。“安小姐愿意留在门口,说明那里有留住她的理由。再说成为魔女眷属的安小姐,身手已经好到不需要洛兰担心的程度咯。”
“……”说的好像安不是魔女眷属武力值就不高一样。
“为什么我的武力值没提高啊……?”洛兰心中闷闷,心中敲打潜伏着的权力魔女。她唯一可以称道的地方也就只有作为素材了吧?
但谁又甘心做一个素材?
店铺的另一边与靠外的一边不同,入目即是被摆成各种pose人偶原胚。与人等高的等比例人偶,没有眼睛和嘴巴,光溜溜的脑袋像是倒装的卤蛋,姿态千奇百怪被钢线固定住。
白布盖着诸多大件,看不出里面被藏起来的物品何等摸样,只知鼓起的边边角角也各有特色,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群魔乱舞。
塞西莉亚扯住一块还新的白布,上面落下灰尘不多,显然是最近才盖上去的。与其他奇形怪状的白布掩体不同,这片白布下面方方正正。
随着女人手腕用力,白布顺着棱角丝滑地滑落,停在一半便卡住,顽强的遮住大件的下半。
斜放的棺材里,少女容貌平静。粉色的嘴唇上闪着光点,是涂上不久的唇釉还没完全干透。银色的发丝安静地垂在她胸前,遮住胸前起伏的山棱,少女露出的锁骨曲线优美,已可以预见下面白布遮掩下没穿衣服的娇嫩肉体。更是令人浮想联翩。
这人偶肌肤上打上蜜蜡,铺了腮红,调色正好,若填上眼睛更会以假乱真。
真的不是刚从隔壁的殡仪馆拉过来的吗?!
偏偏两只眼睛幽深空洞,黑黝黝的两个窟窿让人眼前一黑,喘不上气!也毁了所有之前营造出来的美感!
洛兰捂住胸口,差点双腿一软摔在地上。她听到动静回头,便撞见失了眼睛的银发少女,顿时呼吸一窒。“洛兰?洛兰……”
亏得洛兰才刚夸她的银发,这么快就被人仿上了。塞西莉亚无奈地在她耳边轻声呼唤,摸着洛兰的肩膀,眼睛落在她那气血不通而发黑的脸上。
“塞西莉亚,我觉得这很诡异!还是不要乱逛了。”躺在棺中的少女,那一头银发刺眼的很,与当前危机潜伏的背景联想,只能感受到满满的嘲讽和恶意。“还是先找店主吧……!”
洛兰干巴巴的提议,她现在感觉正处在殡仪馆,而白布下面盖着的都是尸体。还不知道再扯下一块布,下面生出的又是什么异形!
塞西莉亚四处张望,拉着洛兰走出了里区。“找店主呀~。”
“里面怎么样?”
洛兰摇头,一脸阴霾,“等身人偶,不是我能欣赏的艺术。”
于是安不再多问。
“里面有没完成的人偶,颜料看上去还很新鲜,制作人应该不会就这么跑了。”塞西莉亚轻抬下巴,看了眼柜台后面一架梯子。“这家店是两层的吗?”
“从外面看是三层的楼房,全都被包下也不是不可能。”
“欸~。”
“如果对方不是故意藏起来,我有办法叫店家出来。”安顿了顿,说得很轻。
她指了指门口处,挪开人偶货架上其中一只人偶。露出一头端口张开的收音长管。长管深入木柜里面,还不知通往何处。
“啊~,是这个啊。”
“因为想着可能不止一个人偶有问题,我就把架子上的人偶全都移开看过。”
好反客为主的做法!
安指甲敲击着长管边缘,金属发出闷闷的声响。“喂喂~。”如话筒试音时非常中规中矩的发言。
“机关都设计得非常精妙哦,这在外面也算大师级了。”安先说了一句赞叹的客套话,“要修理这种程度的机关,要耗费大量的金钱吧。”
“……”
“店门口的金发萝莉人偶很可爱哦。只有她身上没有一点灰尘,想必每天都在擦洗。要是弄坏就不好了。”
“……”
“不过开门就说话这种设计有点下头,因为吓到我家主人了,还是把线剪掉好啦。”说着安当真拿出她银白的小刀,在长管口若有若无地剐蹭了一下,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让管壁轻轻颤动。
“……!”来真的?!
今天的安穿了件卡其色的短衫开襟外套,下面是素白的长裙,整体看上去贤淑且不好动。温温柔柔的气质从头到脚溢出。
此刻的她也是笑眯眯的,拿着短短的小刀往人偶后面一划。
塞西莉亚束起了耳朵,似有老鼠打洞的动静。
“等一下——!”
柜台旁边的一处地板被顶掉,半个身子冒出来,想跃出,却被绊倒扑倒在地。
不是楼上是地窖?!
三根丝线切断,人偶的脑袋歪倒,在脖子上左右画着圆弧,另一头音箱的地方也有类似的哀鸣。
“呜呜呜~。我的得意之作——!”扑倒在地上的人,头发散开,滑落的头绳滚落到洛兰脚边。
“女孩子?”
“是成熟的女性啊!小鬼!”下半身还悬在地下,显然卡住了,但好歹,那位灰头土脸的人抬起了头。
是位眼底青黑的憔悴女性,因为连暴躁的气质也有些相似,洛兰想起了简直是在糟蹋自身的医生——海瑟·西尔斯。她不明白,最是需要保养的年纪,这一个两个中年女人却都这么不爱惜自己?
“因为你装神弄鬼,这是对你的惩罚。但我还是为弄坏不可出售品向你道歉。索赔单请稍后寄给希立伯德卡家。”因为对方身上显然的活人气息,安转而好言以待。
“你……”那女人的视线转移到塞西莉亚身上,转而愣住。“真的假的?!”
“嗯,当然是真的。可不是你里面摆放的仿制品。”
“眼睛原来是这种蓝色!”回过神的女人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这才完整体会到塞西莉亚凌厉的眼神,嘴角不由抽搐。
“你们果然是来找麻烦的。”她藏在流海下窥视的眼睛里流露出恐惧。
“不,我们是来寻求帮助的。算账只是意外,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仿制品在别人的被窝里暖床。”塞西莉亚直白的话格外刺耳。“不敢现身不是心虚?”
“我只是在工作……!”她没底气地顶了一句,捍卫自己看得比生命还重的东西。
塞西莉亚嗤笑,“你能听到我们说的话,却在我们多次找店主时不出声。我们这边可是感觉被戏弄了!”
“店主!你这边的人偶,会用真人的头发吗?”
金发少女突然扑到两人中间,温言细语说了些什么后将塞西莉亚推开。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对峙下,塞西莉亚快将人逼进墙角了!
“……”女人的视线被洛兰夺走,瞳孔又是微微一颤。“如果客人有需要的话……。”她想起什么马上辩解。“头发的来源也是收购那些愿意出售的,或者旁边殡仪馆有的亲属有意向出售死者头发!不一定那么容易搞到的!所以不是所有的人偶都是!”
“死人的头发呀~。”塞西莉亚讥讽。
“全,全都是正常渠道!”
洛兰不知道各行各业的规矩和是否有什么隐秘的交易渠道,但有顾客需求就会有生产,总归是满足人各色的品味的产物。她看见店主的脸涨的通红,被三个人围起来,缩在宽大的工装服下,像只遭受迫害的小动物。
“店长,你本人看起来不像是相信邪祟的人。”否则也不会制作这些看起来很邪乎的栩栩如生的人偶。若心智不坚,每日身处在这些用了真人东西的伪物旁边,积攒的压力很容易将人逼疯。
“那当然……”对方诺诺的样子倒是没一点海瑟·西尔斯的疯癫了。洛兰眯眼微笑。“能请你看看这具人偶吗?如果出自本店,能够查出购买者去向更好。这就是我们要求助的事。”
“我没做过这种款式女仆服的人偶啊。”
“啊!因为原本的人偶坏了,很多地方都被稍微改造过。”
洛兰话还没说完,就见女人拿着橘色头发的人偶绕道柜台后面,二话不说剥了人偶的衣服。
“……”行动派呀~!
“真的~,是我店里的商品!”
“……”你是从哪里这么快看出来的!
“抱歉,我出售商品完全不记人。翻交易账本的话得好一会。”那本账本比帝国的通用词典还厚,这么清冷的店铺真有这么多交易数?
“里面那件新人偶是谁订的?”塞西莉亚可不肯轻易乖乖等着。
“抱歉,不能泄露顾客的信息……”女人抬眼看了眼塞西莉亚,马上改口,“如果您非要知道的话我等会帮你查!”态度很快软弱下来了啊。
“为什么唯独没装上眼睛呢?”
“……”这个话题是绕不开了是吧。“订单要求里‘盯着看仿佛能进入大海遨游的蓝色眼睛’,我无论怎么调色都达不到满意。今天终于见到……,好厉害呐!”
“是吧,见到实物后兴奋地身体发颤,都想把实物挖下来装在人偶上吧?”塞西莉亚前倾,靠在柜台的长桌上。
女人饱满的胸脯刚好被柜台拖着,今日的着装也因为束腰将紧实的腰部曲线展现地淋漓尽致。
她专门挑选的位置,将自己的完美呈现在恋人眼中。而柜台后面几乎埋在账本里的人偶店主,只能感觉到渐渐逼近的压迫感。
把真人的眼睛挖出来,浸泡在马尔福林里,最后用塑胶封起来撞进人偶的眼中……。这种事,这种事怎么可能!这个人在诱人犯罪!想在引诱我后,马上以暴制暴,这种人我知道的!
但是银发小姐真的好漂亮。“您,您的眼睛,就艺术品而言,您自己就是最好的展台。”
“嗯~?”
“找,找到了。”女人的指尖在泛黄的纸业上划过。“第372号,橘色发,幼体人偶……”
女人慢悠悠的声音带着颤音响起。“这不是我做的人偶。”
“不是你?”
“对,对……。交易时间在30年前,那个时候我的手艺完全上不了台面,是我妈妈的作品。交,交易者是……,Mr.E。”
“30年?”
“这家店还允许用假名的?”
几人关注点倒是不同。
“这个Mr.E还有其他的订单吗?”
“……有。”店主连续翻了几页,“这附近的订单全都是他的交易,全都是30年前。”
地底确实有很多人偶的残肢断臂,只留下了最满意的作品吗?
“而,而且,最近几次向我要订单的……”
“……嗯?”
“也是Mr.E……!”快哭出来的声线。“呵、呵呵,是不是碰巧呢。”
“具体是哪几次订单呢?”洛兰有些激动,这意味着可以从订单知道动向。
女性店主颤颤巍巍地举手,摇摇晃晃地指尖指向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眉头一挑,露出几乎胜利的微笑。她手“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信息,地址。麻烦告诉我们!”
突然变得客气起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