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嘁…”
又一剑挥空了。剑尖宛如锤头那般被斯卡蒂深深斩进一瞬前屠谕者所在的地面上——她的语气在迷茫和否定中变得愈发不耐烦。斯卡蒂,不想承认,更不敢承认,眼前的这只…海嗣,和她一样。
“捕食…此刻…无谓…”
它现在真的很虚弱,虚弱到,哪怕只是短暂离开水源,那躯体上的琉璃色光泽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斯卡蒂还注意到,它的身上,多了许多诸如地球上的鱼类才会有的特征……难道,它已经开始适应这里…并且,进化了?
……思考并不算是她的强项,现在那宛如一团拧乱毛线球的心绪也不容许斯卡蒂静下心来思考。她的剑确实迟疑了,但她并没有放弃把那家伙砍成两半的念头,于是…
“……你说,要我和你回归族群?…可这里根本不是泰拉…更不是伊比利亚,不是阿戈尔…我该如何与你回去?”
她把唐刀拔出,抵于地面,随意地将半分重心倚靠在剑身上。月光逆着斯卡蒂柔白清冷的脸蛋,洒在她曲线优美的美背上,剑上,土壤上,水面上,唯有那躲闪着藏进灌木丛阴影之中的屠谕者,仍蛰伏于黑暗之中。
“Ishar-mla…随我……一同…前往……大海……”
“等待…捕食…进化……地球…”
它的身体,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消瘦,但在它用仿佛幼儿学语那般吞吞吐吐、将话语尽数道出之时…那双结构简单的“眼睛”里,隐隐闪烁着光。
“…你要我跟随你去向……大海?然后等待你…进化?”
“族群…希冀…如此…我们……进化…然后……回归…”
“……”
她沉默着,沉默着迈开步伐。小林间的月光似是格外明朗,洒在悠悠踏步而行的斯卡蒂身上…亦如海水将她包裹。
屠谕者也从阴影中钻出,那对前爪上的脚蹼已不再湿润,其上沾满了干燥的泥土,但其中,却流淌着与斯卡蒂相同的滚烫血液。
一人一兽,向着彼此走去…连系他们的是血脉,即便是在这片陌生的大地上,这份连结也不会断绝……
“斯卡蒂!!”
“——!”
嗖——噗嗤!
但如果,有人加以干涉呢。
冰制的飞刃划过夜空,自密林一侧倏地袭来,堪堪越过斯卡蒂身侧的同时,笔直刺向其身前的屠谕者——这琉璃色的野兽始料未及,迅速闪躲,但那已是将空气都撕破的焊猛冰刃,却依然命中了它的身体…
并非要害,但入肉三分。肌肉、血管乃至骨骼被切开的刺疼让这头野兽本能地开始向后退却。它很疑惑,它不理解,是什么样的生物能这样伤害到它…
“吴,吴修…你是怎么……”
银发的少女略显仓皇地后退两步,那攥着剑柄的小手局促地捏到发白,紧咬着下唇与耸耷着眉头的神色,像极了一个做错事被发现的孩子。
“…呼…之后再和你算账…现在,回来。”
明显是一路小跑而来的男人,单手保持着使出强力击+冰源石法术后的动作,另一只手撑着大腿,大喘着粗气,重新将目光自屠谕者那挪回了斯卡蒂身上。
“我知道你走过去只是想再趁机给它来一刀什么的…我生气的,是你想要一个人解决这一切,而不和我们沟通这件事…”
“呜……我…抱歉……”
吴修的语气很久没有这般坚定过了。这个一路小跑到自己那件淡蓝色衬衫上被汗液渗透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向着斯卡蒂迈着大步走去,而后,伸手,一把将她,揽在了背后。
“如果你不想和它战斗的话,交给我们吧。”
哒哒哒哒!
仿佛是为了回应吴修的话语一般,一串子弹被倾斜而出的破空声在林间响彻,尚未完全理解状况的屠谕者再次躲闪不及,生生被十数枚子弹洞穿身体,连连后撤。那从伤口处溢出的淡蓝色鲜血连成一条长长的直线,一路蔓延至湖边…
那琉璃色的野兽,已经开始不断退却——本能地,因为生物对未知的恐惧,而向着那片湖泊躲去…
而若是循着枪声望去…两道曼妙倩影,自然是紧随着吴修,出现在了斯卡蒂身后
“啊啦啊啦~这小家伙的手感,真是不错呢…就是不知道……瞄准人的时候怎么样呢…”
W那幽怨而柔媚的声音在吴修身后响起,其中蕴含的“之后也会和你算账哦~”的意图叫吴修只感一阵恶寒…
“别松懈。敌方还活着,并在观察我们。”
凯尔希的声音适时响起,附着在她脊骨上的Mon3tr,也在悄然之中伸展而开…
“W…凯尔希医生……你们到底是怎么……”
被他们三人牢牢挡在身后的斯卡蒂,将将低下了精致可爱的小脸。她不好意思去面对身为“同伴”的三人,在这之前,她甚至不敢去确信…自己究竟有没有被他们,当成是同伴。
“凯尔希在我送给你的那个高尔夫球杆袋里面粘了个简易的gps定位器…就在泡温泉的时候偷偷黏上去的……我也是才知道…”
一边继续将源石能量引导而出,汇集成冰,一边开口解释着。吴修再次将注意力放到了那只怪物身上…据他所知,屠谕者,亦如那些海嗣一般,拥有着相当强大的进化能力,甚至还有着好几种不同的形态……在彻底确认将它杀死前,都不能放松警惕。
“解释说明和新仇旧账都之后再谈。我想我们现在的第一要务,应当是共同将屠谕者讨伐。”
(低沉的嘶吼声)
“……嗯…”
“哎呀呀~在干掉大叔之前,我是不介意先杀个别的怪物了~♡”
M3亮出了那两对镰刀般的利爪,肆意地在黑夜之中舒展自己的庞大身形;斯卡蒂低声地呜咽着,咬咬牙,重新提起剑刃,毅然迈到了吴修身侧;就连W,也是打着哈欠——举起了手中原本属于吴修的短剑冲锋枪,笑意吟吟地决定先将那满腔怒火,释放在那只倒霉的屠谕者身上…
“……你们…捕食…我?”
终于——或许是生物的求生本能,让屠谕者意识到,这场本该属于血亲相认的感动戏码已被人彻底搅局。它迅速后撤,如一头灵活的鳄鱼那般潜入了黑暗的湖泊之中…但那搅动着变得愈发浑浊和激荡的湖水,以及斯卡蒂愈发凝重的神情,似乎都在表明着…
它不是在逃跑,它要开始反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