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有长生法千万,其中、道、魔、佛三家持之牛耳。若是说这三家为大树,其余各道统便为新生的芽儿。但三年前儒家却有一人登临帝境。使得儒家的声势渐渐壮大。
正值腊月,林中的土地上满是枫叶,枝桠上的鲜红被那白雪所替代,林中某棵枫树下的石桌上,有一位蟒袍少年捧书阅读,温沐春,也与大多数人一般,欲成为第二位儒帝,于是练剑时趁师傅与父亲不注意,偷拿了一本书跑到后山枫林中,欲要成为那李当心第二。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枝冬凋敝,相思不如不相思……”
温沐春尚未读完,便被一声轻笑所打断,他循声望去,是一位白衣女子,若不仔细看,却仿若与这漫天雪花融为一体,眼似星辰,长发如瀑,好似她原本就站在那里,与周边风景,融为一体。
“呆子,怎么?你也想学那李当心,做那儒帝第二?人家读的那可是圣贤书,讲的那也是大道理,你读这些个娘们儿诗句作甚?”
温沐春合起手中书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积雪。
“姑娘……”
“我叫薛鲤儿。”
“薛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此?”薛鲤儿走了两步,指向北方。
“我从那个洲来,我爹说我已经长大了,要我出门历练一番,我想去南方看一看海。”
温沐春摸了一下手中书籍,眼神起先暗淡无光,后来又不知想起了什么,又从眼中迸发出异样的神采。
“薛姑娘,儒圣,所读为何书?”薛鲤儿打量着温沐春,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脑子该不是有问题吧?世上终究只有一个李当心,你学他作甚?好好练剑不就好了?想这些有的没的干嘛?”
薛鲤儿说完就又赶路去了,温沐春想留她几日,却想起毕竟刚刚相识,未免太过突兀,便就未曾开口。温沐春没有听薛鲤儿的话,仍旧捧起书籍,尝试悟出那大道理。又是一年的秋季,温沐春照常来到了这片枫林,一如既往的坐在那颗枫树下。但手中的书籍已经换为了道门典藏。
“薛姑娘此去南方,可曾观海?”薛鲤儿没有回答温沐春这个问题,而是用一种奇怪的眼光打量着他。
“读了将近一年的书,便将自己读成这个样子了?真是个呆子。”
温沐春站起身来,认真的看着薛鲤儿。
“姑娘此来,是否要回剑洲?”
“是呀,早该回家了。”“可需我相送?”“得了吧,好好读你的书吧,呆子!”
目送着薛鲤儿远去,温沐春又坐下捧起书,薛姑娘还是那么好看,待师尊同意,我便前往剑洲。又过了五个秋天,温沐春离那帝境只差临门一脚。
此时他正一路赶往剑洲中心,一路上听到的都是有关魔女之言,其中透露出来的信息皆都与薛姑娘相符,一阵不安涌上心头,希望只是相似。
其实三年前,薛姑娘也曾托人前来,将她两年中所搜集的圣贤书籍都交与他,并问他何时前往剑洲。温沐春当时并未回答,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通过师尊设下来的考验呢?
……可如今他已至剑洲所听所闻却皆是魔女之事,而这魔女却处处与薛姑娘相符。这定是那剑洲修士不分青红皂白了。魔女行刑之地是剑洲最高峰,斩天崖,押着薛鲤儿到此之后,便由修士高层一寸一寸地崩碎她的神魂,如今已是第四十日,待到七七四十九日便会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此时的薛姑娘哪有当年的俏皮模样,一身白衣也已被鲜血染红,神色虚弱无比,眼神空洞无光,好似风一吹,便会化灰飞散。
一旁一人起身,又欲施加刑法,忽地山脚异变突起,一条由墨水组成的黑龙扶摇直上,直冲天际,将方圆十里的天空都染上墨色。
“薛姑娘,沐春已至。”
薛鲤儿眼中总算有了一丝光彩,嘴角颤了颤,她想笑出来,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来了,可来的真不是时候,真是个呆子啊。山脚下龙吟四起,江城游龙,温沐春最拿手的招式,总共十条龙,九条攻击崖上众人,一条首位相连,将薛鲤儿护在中间,随记化为水墨飞舟,带着薛鲤儿飞下山崖。
“来的难不成是李当心?只有儒家有此神通。”“不似是李当心,应该是他弟子。”
山脚飞舟将薛鲤儿送到了温沐春的怀中,当他想说什么时,一道破空声响起,他将怀中人偏移了一下,飞剑洞穿了温沐春的胸膛。
“法则?是帝境?”
天上,一位长眉道人御空而来,对着温沐春怒目而视。“妖女同党,也当死在此地!”
话音一落,便一剑此来,于此同时,一道天雷轰在那个长眉身前。
“我李当心的弟子,倒是不劳道长费心,只是道长再不去崖上,你带来的那些人的生死,我就不敢保证了。”
长眉脸色大变,急急忙忙地向上赶去。薛鲤儿想抬起手,却是无力,想开口,却只能勉强蠕动双唇,她想帮他擦去眼角地泪,不行,她想告诉他不要哭了,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她就那样看着他,他在笑,可也在哭,她很想告诉他我没事,你别担心。
可她根本说不出话来。良久,少年抬头看向李当心
“师尊,可否为我证婚?”饶是李当心也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过来,微笑着点头,笑着将他弟子的手与薛鲤儿的手放在一起,随后退到一旁,静静地看着两人。
“我温沐春,与薛鲤儿在此结为道侣,天地为证,日月为鉴,此生不渝。”(薛姑娘,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心悦于你了。)
“在下李当心,在此见证良人结缘,求之天地赐之三生。”说罢伸出手掌,手中两道白光,分别没入了温沐春和薛鲤儿的胸口。
“这一三生石你拿着,为师飞升之后,这一脉便靠你了。李当心又交代了一些事情,便转身走了。
“薛姑娘,来生可要记得来寻我,此时剑洲不仅仅是你的剑洲,也是我的剑洲了。”
此后,剑洲多了一座小学堂。其中仅有一位白衣夫子,以及小学堂门口的一株小枫树。今天起,你的家乡就是我的家乡了。今天起,你的来生便是我的新生了。人信轮回,虽不知轮回本身是否存在,但这一说却在千百万年前就流传于世,世人对于一事感到奇怪。剑洲的那位夫子,分明随时能够飞升,却迟迟不肯,是为何?
飞升后的世界才是他真正施展拳脚的地方,呆在这个小世界做什么?
剑洲小学堂
“师尊,明日便是腊月初六,是否需要我代你上几天课?”
温沐春手掌轻轻抚摸着院中枫树,好似在抚摸爱人的脸颊,是了,明日便是腊月初六,不知薛姑娘今年能不能找到这里?
温沐春转头看向眼前弟子,轻轻点了点头。“明日我会江州,你记得好好检查那群小家伙的功课。剑洲就交给你了。”
弟子向温沐春行了一礼“师尊且放心。帝境之下能败我之人还未出生呢。”
温沐春大笑
“徒儿,你这辈人着实轻狂,你可知你师叔那一代,如你这般境界时可败你之人,不说几千,几百总是有的。”
原本自信满满的他顿时焉了,师尊真是,拿我几位师叔与我比,不是存心欺负人吗?眼见弟子忿忿不平的样子,温沐春的心情好了不少。
“行了,你小师叔待会儿便要来剑洲,去找他问问有没有什么适合你的法则,你小师叔对于法则的掌握,自古至今都无一人能及。”
说罢,便一人离去。腊月初六,斩龙崖,昔日的剑洲最高峰,被当年的九条龙毁去了大半。斩龙崖上有一座满是鲜花的墓,墓前两颗大枫树护卫两旁,墓碑上刻着爱妻薛鲤儿。
今日,温沐春提着两壶当归酒,来到了墓前
“当归,良人当归,心尖人当要归来的寓意,但薛姑娘,我已等了近万年,你何时能够回到我的身边?还要等一年?十年?百年?千年?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下去,没有你的上界,比那地府还要折磨人。今年,我又新收了一位学生,他资质不错,却志在练剑……”
他倒了一杯酒,又从储物戒拿出一盒糕点放在跟前。
“也不知合不合你胃口,这个是我今年发现的新品,想着你可能爱吃,便给你带了一些,前一阵子,剑洲有妖潮来袭,但你放心,剑洲百姓都安然无恙。明日我便回江洲一趟,没能日日陪你一起真是抱歉啊,今晚我就在此,哪儿都不去。”
说罢,饮完一杯酒便睡了过去。
腊月初七,温沐春又回到了当年的那片枫林,依旧是那颗枫树下,依旧是那个石桌子,手上也依旧是当年被薛姑娘取笑的那本书,今日本无雪,但温沐春施了法,让这天上下起了雪,待到如同当年那般银装素裹,他又打开了手中那本书。
“呆子,长得挺清秀的,但脑子怎得进水了?想学温夫子啊?人家读的可是圣贤书籍,哪像你?读这种娘们玩意儿。”温沐春没有抬头,只是微笑:回来了啊,终于……
他合起手中书籍,抬头看去,正是那个笑容,一如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