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大约九点钟,风奏起了轻柔的伴乐,层云掩起了明月,如弦般的细雨开始自青越市的天空飘散而下,打湿了灯光,染潮了夜色。扬剑比他预想的早了几分钟回到了他的小屋。刚推开了门,扬剑尚未看清屋内的情况,一道黑影就直袭他的正脸。扬剑侧身一躲,抓住了那黑影:一只胳膊,一拧一扯,就将胳膊的主人杨寒羽扯了出来。“先动动脑子再动手,好么?”扬剑盯着杨寒羽,缓缓说道,“我猜,你的偷袭只是临时起意,对吧?如果开门的是警察,那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杨寒羽挣了一下,没能挣开扬剑的束缚。扬剑用力一推,把杨寒羽推进了房子里,而后走了进去并锁上了门。
屋内很整齐,和扬剑走时没什么区别,但是扬剑简单看了一下,发现杨寒羽动过他放在桌上的报纸。虽然杨寒羽翻动后又摆回了原位,但是报纸的位置有了些偏移,他压在报纸上的红笔方向也反了。不过扬剑没说什么,只是走到柜子边取中出了一袋饼干吃了起来。杨寒羽有些畏缩地倚在墙边,等到扬剑快吃完了,才犹豫着开口道:“嗯,我想……”“想干什么?”扬剑打断了杨寒羽的话,而后自己接道,“如果我是一个被冤判死刑的人,在死刑执行当天死里逃生,在安全之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大概率是见自己的亲人一面,对吗?”杨寒羽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对不起,虽然很残忍,但是你的父母已经离世了。”扬剑转身面对着杨寒羽,用亲和但是严肃的语气说,“吴亚川干的。”
“什么……”杨寒羽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感到舌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愣愣地看着扬剑,神情木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还有其他关系近些的亲友吗?”扬剑轻声问道。“没……没了。我坐了牢之后他们就和我家断了关系。”杨寒羽僵硬地摇了摇头。杨剑叹了口气,把匕首掏了出来,上面吴亚川的污血已经干涸:“我已经代你报仇了。”杨寒羽定定地盯着那把匕首,默不作声,泪珠从眼中缓缓滑落,越来越快,直到连成细线。扬剑也不便再说些什么,拿起桌上的报纸,坐了下来把那篇关于文物出土的报道又详细看了一遍,屋子里暂时安静了下来。
大约十分钟之后,扬剑轻叹了一口气,放下报纸,扭头对缩在墙边的杨寒羽细声说:“我还要再出去一趟去取点东西,你就在这里待着吧。”他擦干了匕首上的污血,站起来要出门。“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杨寒羽的声音在扬剑身后响了起来,她用力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噪子,说,“我……现在不想一个人待着。”扬剑颇为诧异地转身看着已经起身,双眼眶还通红的杨寒羽说:“你确定?我告诉你,你现在可是全城通缉的要犯。”“放心吧,我是不会抢你的后腿的。”杨寒羽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尽量用正常的语调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后面这句话,既像是对扬剑的回答,又像是对自己的回答和要求。她现在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失去了唯一的依靠后,只有顺着来历不明的风流浪了。
晚上大概十点左右,雨越下越大,瓢泼而落,溅起一地的水花,空中隐有雷声在回响。大雨中,昏黄的路灯光下,扬剑及杨寒羽披着雨衣,像幽灵一般站在了青越市博物馆的大门前。“来这里干什么?”杨寒羽四下看了一番,小声问道。“我带的那份报纸你不是看过了么,青越市郊区出土的那批文物暂时在这里进行展览,供人参观。”扬剑说着,也四下看了看,虽然博物馆在市区,但是此时并没有什么人来往。“那批文物里有我需要的东西。”扬剑收回了目光,说。接着,两人来到了博物馆大门前,扬剑用一根细铜丝花了两分钟撬开了玻璃大门上的横栓锁,而后推开大门,和杨寒羽一起走进黑暗的室内,关上了门。
两声轻响,扬剑和杨寒羽分别打开了手电筒,两道光柱直直地扎进黑暗中,格外显眼。扬剑撩起衣服盖住了他手电的光柱,光柱就成了一团较暗的光斑,杨寒羽见状,也跟照做了。在光照下,扬剑快步走到大厅的博物馆平面图前看了一会儿,后带着杨寒羽来到了三楼的监控室,撬开了房门之后把里面所有的监控设备全部破坏了。解除了监控的威胁之后,两人又来到了电力室关闭了整个物馆的电力,防止触发自动报警器,而后才上到了四楼的展览区。四楼的展区是整个博物馆里最大的,展区内立着很多玻璃柜,柜子里展示着一件件或是灰裹土包,或是锈迹点点的各种文物,虽然都很破烂,但是每件文物都价值不菲,足抵千金。不过扬剑连看都没看这些文物,他的心中似乎有了目标,大踏步向展区的深处走去。杨寒羽跟着扬剑,在心中猜测他的目的和身份。十来秒之后,扬剑突然止住了脚步,跟在他后面低头想心思的杨寒羽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对不起……”杨寒羽连忙后退两步轻声道歉道。“去窗户那边盯着,有情况就叫我。”杨剑语气平静地说。杨寒羽愣了一下,微微点头,走到了那一大排落地窗边,监视着楼下大门的方向。支走了杨寒羽之后,扬剑把目光投向了眼前的一排玻璃柜,这些玻璃柜里陈列的就是报纸上所说的,在青越市的市郊发掘出来的古代文物,将要在此展览一星期之后送向首都博物馆。扬剑取出一把提前备好的锤子,敲碎了其中两个钢化玻璃罩。“幸好不是防弹玻璃……”扬剑轻声嘀咕着,从中取了两块石头似的东西,其中一件是青黑色的,仅有巴掌大小;另一件则大得多,有普通人的脑袋大小,包着一层灰土,看不清具体的细节,“过来。”扬剑小心地将两块石头放进一个黑色的袋子里,而后提高了一点声音对杨寒羽说。杨寒羽闻声,不明所以地走了过来。扬剑把袋子递给她,说:“拿好了,继续去放风。”杨寒羽接过袋子时,其中突然透出了一点微弱的白光,转瞬即逝。杨寒羽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扬剑看到了那道光,但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拧起了眉头,苦笑了一下。
杨寒羽继续去放风了,扬剑则向展区的更深处走去,边走边观察着周围的玻璃展柜,寻找自己的目标。很快他就发现了自己正在找的东西:一柄陈列在长柜中的剑。那是一辆长度将近一米,造型古朴简约的长剑。剑身上有很多古怪的符文,不过由于岁月的侵蚀,此时,那些符文已经有很多都模糊了,整柄剑也已经锈迹斑斑。但是在手电光的照耀下,剑锋却依旧光亮如新,熠熠生辉,恍惚间散发着摄人的杀气。“伤痕。”看着那柄剑,扬剑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轻轻呼唤了那柄剑一声。让人惊讶地是,在扬剑呼唤了它之后,那剑居然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老朋友,好久不见了。”扬剑手起锤落,敲碎了玻璃,拿起了那柄名为“伤痕”的剑,柔声说。伤痕的剑身轻盈如纸,扬剑抚摸着它冰冷的剑身,而它也不断颤动,向它的主人回以致意。“走吧”扬剑提起伤痕,向展区外走去。“杨寒羽,我们走。”扬剑招呼了杨寒羽一声,两人离开了博物馆。回去的路上,杨寒羽依然跟在扬剑的身后,好几次开口想说些或问些什么,但终于还是放弃了。两人在细密的雨幕中沉默地穿行着,扬剑手上的伤痕在朦胧的雨中折射着路灯的光芒,周身居然散发着一层梦幻的光晕。
午夜十二点钟,青越市城郊扬剑的小屋内。“困就睡觉。”扬剑坐在桌边,用一块沾了清水的软布轻缓地擦拭着伤痕,看到站在一边的杨寒羽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便扭头对她说。桌上放着扬剑从博物馆带回来的那两块石头,都已经被洗净。其中小的那块呈现着石材特有的玄青色,形状近似五边形,上面密布各种古怪的符号,另一块大的则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六棱柱,通体透明,像冰一样散发着隐约的寒气。“那你呢?”杨寒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大棱柱形的石头说,“还有,也许我不应该问……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呵呵,你放心吧,有些事我会慢慢和你说的。”扬剑已经擦完了伤痕,把它平放在桌子上,嘴里笑着说,“现在睡觉时间到。”“你的意思是我们要睡同一张床上?”杨寒羽四下环顾,不自觉地缩了缩头,惧意顿生,“这,这不太好吧?”“这里是我的房子,不想在床上睡可以,你去外面淋雨吧。”扬剑冷漠地说,“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你睡我床上了?你可以在地上睡一宿。”“睡就睡”。“杨寒羽搜肠刮肚,愣没有找到一句话反驳扬剑,干脆自暴自弃地说。扬剑闻言,起身关了电灯,屋里立刻一片黑暗,扬剑躺上床,笑着对杨寒羽说:“晚安。”黑暗中,杨寒羽看不到扬剑的表情,但是能听到他讽意满满的声音。于是杨寒羽便自顾自地在墙角一缩;而扬剑也没了动静,不再理她。刚开始,杨寒羽羽还担心扬剑会对动手动脚,因而提心吊胆地戒备着,不过她终究不敌阵阵来袭的困意,在重重噩梦的陪伴之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翌日上午,阳光明媚,杨寒羽再次睁开了眼睛,坐起身子。扬剑正拿着一把放大镜,坐在桌边捧着那块玄青色的石头,仔细观察着上面的刻文,口中还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听到身后的动静,扬剑回头看到了杨寒羽,而后恶意满满地对她笑道:“昨晚睡得还好吧?”杨寒羽没理他,而是先行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物是否完整正常,确认无异常后才松了口气,站了起来。“醒得正是时候,我正要来叫醒你呢。”扬剑适可而止地中止了玩笑,用正常的语气对杨寒羽说,“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越快越好。”他说着,指了指桌上的报纸,说,“事发了,警察很快会查到我们头上。你自己看看吧。”杨寒羽有些疑惑她拿起了桌上的报纸,这是一份晨报,头版头条是:“青越市博物馆日发生盗窃数件珍贵文物被盗”。她朝后面又翻了两页,在法治版面找了好久,才发现了塞在角落里的一小段报道,与其说是报道,倒不如说是简讯,只有简单的一句话:“青越市华光天地娱乐会所昨夜发生一起凶杀案。”此外其他信息一概没有。“放心,吴亚川已经死了。”扬剑知道杨寒羽在找什么,他放下了手上的石头及放大镜,平静地说。“你真的杀死了吴亚川?”杨寒羽放下报纸,还有些不敢相信。“我有骗你的必要吗?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扬剑边问,边走到柜子边,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挎包,边说边将桌上的东西放进了其中。“这么大的事之所以没有用到满城风雨的地步,是因为有人把消息刻意压了下去,一来是防止民众的恐慌;二是担心这件事全面曝光之后会连带着扯出一些灰色的消息,波及到幕后的操控者们。”扬剑说着从挎包里掏出了一顶棒球帽和一张口罩,继续分析道,“但是事情被压下去对我们来说比被扩散开更坏,这意味着警察何甚至某些地下组织可以以非常规甚至非法手段进行调查。这种情况下,我们被找到并抓捕之后恐怕不是上被告席那么简单。而且这类不得太阳的调查手段效率高得惊人,因此我们才要尽可能快地离开这里。”扬剑分析或者说解释完了,杨寒羽看着眼前这个一切成谜的男人,则感到了深深的不安。“那么,”杨寒羽移开看向扬剑的目光,问,“你为什么要帮我杀了吴亚川呢?”“首先可以排除的是讨好你。”扬剑笑了,“我其实是在帮我自己,只是恰好帮到了你罢了。”说完,扬剑把手上的口罩和帽子递给了杨寒羽,催促道:“行了,快走吧,我们还有很长时间要相处呢,有些事以后再说。“接着,扬剑简单地将屋子收拾子一下,便带着杨寒羽离开了。
“你杀死吴亚川,是为了你自己……能尽快博取我的信任,对么?”杨寒羽和扬剑并排走着,她目视前方,心里想着。
“你现在要怎么办?”杨寒羽脱了用于伪装的帽子和口罩,靠在墙边,看着扬剑从包里向外翻东西,问道。半小时前,扬剑带着杨寒羽在街上吃了些东西,接着带着她找了一个不需要身份证登记的黑旅馆住了进去,然后他反锁了房间门,检查了整个房间并破坏了房间里的几个针眼摄像头。“呃,我们要怎么办?”见扬剑没理自己,杨寒羽羽、又问。“呵呵,接下来我们先讲个故事。”扬剑笑了笑,停了手上的动作,对杨寒羽说,“你听过七圣器的传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