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骑一匹灰马,在城门口停下,向守城士兵亮出猎魔人的吊坠。
以前他很少会在市镇中抛头露面,唯恐精神失控,酿成人间惨祸。
现在则无需担心这些。
将马匹牵入城内马厩后,他沿大道朝城中心走去,经过城内广场。
广场有告示栏,横七竖八贴着各种告示,小到街头寻猫,大到猎杀魔怪,满满一片。
李维瞟了一眼,与告示栏擦肩而过。
继续沿广场前行,很快,他来到了立于城中央的砖石城堡之下。
这座城堡占据城内高点,而在外缘的幕墙与塔楼上,能看见象征“巴绍蒙”家族的纹章与旗帜。
人们将这座城堡称为悬石堡。
悬石堡最初是座军事要塞,后来因为战乱,百姓们纷纷聚集在悬石堡周围,寻求巴绍蒙家族的庇护,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如今繁华的悬石城。
这些旧闻是李维从城堡的女主人那儿听来的,那时她一丝不遮地躺在李维身侧,被窝里两人的体温纠缠在一起,缠缠绵绵。
“站住。”
门楼的入口处有城堡主人的亲卫士兵把手,李维提起胸前的吊坠,轻轻抖了两下,“我来见你们的领主。”
“噢,猎魔人。”一个亲卫士兵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问道,“一个生面孔,我以前没见过你,你是新兵?”
“我独立狩猎两年了。”实际更久,久到你无法想象。
“而我在这站岗有五年。”亲卫指着李维背上的直剑,“收起你的武器,猎魔人。”
“小心,她很金贵,而且非常锋利。”
“当然,我们会小心保管,听着,猎魔人,城堡里没有恶魔出没。”
“说不准,凡事都有万一。”
“‘万一’,你的剑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伤到索菲娅大人,我绝不能容许这种情况发生。”
的确,我的‘剑’曾让她流过血,害她两天没法下地。
在与亲卫的交谈中,李维渐渐想起许多事情,那些被时间与岁月冲淡的记忆慢慢明晰,令他分外怀念。
“好吧。”我是个随和的人。
李维从背上取下长剑,将她交给士兵保管,“现在,可以带我去见你们的领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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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娅·德·巴绍蒙有张漂亮脸蛋,正是待嫁的少女年纪,引无数贵族子弟争相追求,既垂涎其美貌,亦觊觎其嫁妆。
有关女伯爵的具体年纪,李维无需猜测,只用追溯下记忆,便能得出真实的答案:十六岁,要比他小几个月。
“索菲娅·德·巴绍蒙,叫我索菲娅就好。”梳着短发的女领主身穿一身厚重铠甲,做完自我介绍后,她向猎魔人问道:“阁下如何称呼?”
“李维。”事实上应该读作利维乌斯,但李维喜欢省略后者发音,他不想遗忘自己的本名。
索菲娅点了点头,冷峻的脸上看不出情绪的起伏,就像她身上的盔甲,散发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味道。
她从不化妆,精美的饰物与华服锁入箱中,蒙上灰尘,床榻上曾铺满的布偶玩具也都被她亲手烧掉,灰烬埋在院里。
身为家族仅存的血脉,她必须使自己的内心像这身盔甲般坚不可摧,但她显然没能做到这一点,传闻令她动摇,她不得不披甲示人:
“少女如在狩魔者前抛头露面,需做好防备,因狩魔者之色欲非常人可及。”
有关猎魔人的谣言有许多,唯独这条不能算假。
李维到现在还记得,那铠甲下的娇躯是如何妙曼,顺滑的肌肤又是如何令人爱不释手,在她丰满的右侧臀瓣上,还有一个小小的黑痣,每当李维故意抚过那里时,她总会羞愤不已。
那时,为完成女伯爵的委托“延续家族”,李维曾在悬石堡内住了许久,确保她受孕后方才离去,再见面时却是永别。
“阁下?”女伯爵微微皱起她清秀的眼眉,似是不悦,似是疑惑。
“我一直剑不离身,”李维回过神,搪塞道,“有些不习惯。”
“原来如此。”索菲娅没有多想,“城堡士兵依律行事,勿要怪罪,稍后我会命人将剑奉还。”
玫瑰海岸的巴绍蒙家族是世袭的军事贵族,世代治军严明,家规严苛,在贵族圈中颇有名望,纵使如今血脉凋零,仅剩索菲娅一人在世,依旧无甚改变。
“正值午时,阁下若无急事,不妨先与我一同用餐。”
李维没理由拒绝索菲娅的好意,他跟在女伯爵身后,来到城堡内的餐厅。
城堡采光不好,索菲娅为人又十分节俭,堡内几乎没有魔法道具,全赖烛台照明,反倒平添一分浪漫。
当索菲娅落座时,悬在墙壁中央的家族纹章立与她的头顶,威严肃穆。
在这家族纹章上,刻有一串铭文:“勇为正义”
此乃巴绍蒙世代不变的家族规训,历任家主均与本地猎魔人要塞保持长久联络,他们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在领地内建立起快速反馈的渠道,使得治下领民能在第一时间获得猎魔人的援助。
“请慢用。”一名女仆乘来鲜美鱼汤。
这是当地的特色风味美食,一种用鱼、虾、蔬菜配以各种调味佐料熬制而成的美味菜汤品,适合开胃。
随后,女仆端来辣熏肠、猪肉干、干奶酪、面包以及切好的水果,又打开瓶珍酿美酒,为李维和索菲娅斟上。
“我不胜酒力,唯能饮下这一小杯,希望阁下勿要见怪。”索菲娅言语真诚。
她醉酒时很黏人,“我不介意。”
两人举杯对饮,吃饱喝足之后,索菲娅命人取来预付的钱款,亲手将两包钱袋交到李维手中。
一包是李维猎魔的报酬,另一包则是先前两个罹难猎魔人的慰问金,她希望李维能够将后一笔钱交给他的师父、当地猎魔人要塞的主人,如何使用,由其定夺。
“‘勇为正义’,此乃家训,亦是我恪守的信念,他们因猎魔而死,理应有所补偿。”索菲娅凝视着李维的双眼,“冒昧一问,阁下可有自己的信念?信念坚定之人,必不会受恶魔影响。”
“有,”李维微微点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索菲娅若有所思。
两人走出餐厅,给女仆腾出空间打扫卫生。
门后,等候多时的亲卫士兵将猎魔人的长剑完璧交还给他的主人。
“一柄好剑。”索菲娅说,剑身修长挺拔,与她的站姿媲美。
“确实是把好剑,她削铁如泥。”且弑杀诸神。
“听闻猎魔者之武器均由矮人工匠打造?”
“的确如此。”
索菲娅微微颔首,“矮人们相信武器有灵,有其锻造的武器均有自己独特的名讳,不知此剑如何称呼?”
“杜兰熙尔德,意为无瑕的勇气。”
“优雅悦耳。”女伯爵评价道。
钱袋里的碰撞声也很悦耳。
从堡内出来后,李维用手指弹弹满满一袋钱币,心情愉快不少。
奴隶啊,该不该买贵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