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关门”实验，虚数内能转换组控制室内——
身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抬起头来看向控制室中央的大屏幕。
上面显示的是试验场地内的具体情况，六台虚数内能转换设备已经被架设在了实验场中央，彼此间构成了一个标准的正六边形，而在六边形的正中央，则是另一台设备。
“引导设备准备就绪！”
“约束装置准备就绪！”
“安全阀准备就绪！”
“供能线路一切正常！”
一连串的汇报之后，负责校对转换装置状态的实验员举起了手：
“转换设备运行良好，随时可以开始试验。”
“嗯。”
在大屏幕另一边的负责人点了点头，被遮掩在防护服面具下面的目光转向了正站在大屏幕前的MEI，后者也向他微微点头示意，拿起了通话器：
“斯塔西娅，你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应急安全设施已经准备就绪。”
在接到通讯的同时，身处辅助控制室内的斯塔西娅手里拿着通话器，看了一眼自己身后——
白发少女合着眼睛坐在椅子上，低垂着脑袋一副已经睡过去了的样子，但是实际上，她的意识已经与整个实验场的设备连接在了一起。
于是斯塔西娅点了点头：
“尤古多拉希尔一切良好。”
“好。”
MEI放下了手中的通话器，向后撤了一步，“那就准备开始实验吧。”
“了解，供能装置开始供能！”
坐在操作台后的实验员按下了眼前的按钮，被六台虚数内能转化设备包围在中央的装置上随之亮起了一团紫色的光晕，而转换设备的表面也同时亮起了代表着设备运行的指示灯。
“虚数内能人工诱导衰变开始，可以通知负责‘关门’的那一组开始了。”
MEI在自己眼前的键盘上敲打了几下：
“尤古多拉希尔，汇报当前设备运行情况。”
“当前系统负载百分之十七点四三，无额外系统资源占用。”
“嗯。”
她点点头，稍微放下心来，“接‘关门’组，通知他们开始吧。”
这次实验的实验场地被分隔成了四个部分，除了负责调控虚数内能转换设备的主控制室和辅助控制室以外，就是设备所处的实验场中心，以及距离它最近的关门组控制室。
“好的博士，”
负责两座控制室之间沟通的实验员已经接通了通话器，而从他们现在的角度看去，这次的实验无疑已经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
在通知关门组开始工作的数分钟后，现场能够检测到的虚数内能指数就已经下降了一个数量级，代表着虚数内能在常规条件下自然衰变产生的紫色光晕已经明显的暗淡了下来。
按照虚数内能指数现在的下降趋势，它在半个小时之后就会下降至零，同时也代表着裂隙被彻底关闭，关门实验的初步成功。
实验员们对视了一眼，所有人的神色都已经变得轻松起来。
“MEI博士！”
负责监控数据的实验员难掩自己的兴奋神色，“我们成功了！”
但MEI只是斜过视线瞥了他一眼，“别忙着激动，认真监控数据。”
“啊…好的！”
实验员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高兴的太早了，于是他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脑袋，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但是紧接着，他就因为眼前屏幕上的一串数据变化瞪大了眼睛：
“MEI博士，有异常状况！”
MEI立刻站了起来，“什么？”
“博士你看这个——”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了几下，立刻就将自己眼前的界面投影到了大屏幕上，而其中的一行数据已经被他用红色字体表示了出来：
“就是这个，”
他的语气有些急促，“按照常规的变化指标和之前两次实验的结论，虚数内能指数下降的同时，代表着稳定性的数据应该会逐渐上升，但是现在，稳定性依然在下降！”
稳定性在下降——
这代表着关门的程序虽然看起来在正常运行，但是“裂口”非但没有被关闭，反而正在逐渐活跃起来。
MEI只是稍做迟疑，就立刻下达了指令：
“尤古多拉希尔，将全部转换设备上调运行功率至百分之五十！”
“是，博士，正在协调系统资源——警告，系统资源占用率超过百分之九十，请…”
“嗡——”
一声不知从何而来的嗡鸣让所有人的身形都为之一晃，尤古多拉希尔的话只说到了一半，就在一阵滋滋啦啦的杂音中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大屏幕上所显示的实验场地内，六台转换设备中的两台表面突然闪烁出了一阵火花，随之而来的则是虚数内能指数的瞬间上涨。
“这是？！”
MEI立刻在自己的眼前调取了整套系统的运行界面，而出现在她眼前的，则是一幅足以被称为灾难的景象——
原本在尤古多拉希尔的协调下进行着飞速运算与调整的动态方程组中正在不停地刷新出大量的错误与漏洞，红色的警告标志已经填满了下方的整个通知框。
而显示着尤古多拉希尔运行状况的地方，显示出的系统资源占用率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五，让她几乎进入了满负荷运转的状态之中。
但这是完全不应该出现的状况才对。
“给我接关门组！”
她一边飞速的浏览着错误提示，一边大声说道，“让他们马上通告具体情况！”
“博士！”
原本负责与关门组进行联络的实验员脸色苍白，“关门组的通讯…无法接通。”
“无法接通…”
在这种情况下失去联络，而且对方是距离实验场地最近的，恐怕关门组现在已经完蛋了。
MEI沉默片刻，“不用接着联络了，立刻确认转换装置的运行状态。”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第三台转换装置也炸出了一团火光，相比于最开始出现问题的两台，这台装置上所连接的缆线已经彻底断裂开来，整台装置已经浓烟滚滚。
“博士！”
关注着装置运行状态的实验员终于结束了自己的操作：
“装置连接分流已经完成，常规安全阀已经启动。”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眼下的情况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虽然尚且还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是毫无疑问的，这场实验已经彻底宣告失败，甚至可能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博士，现在…”
“呼——”
MEI慢慢地吐出一口气，随后转过头来看向了正等着自己说话的实验员们，“你们现在立刻带着数据硬盘和错误报告撤离，以保护实验数据为第一优先。”
她拿起了手中的通讯器：
“斯塔西娅，现在立刻启动紧急安全阀，降下实验场地的隔离门，然后发布疏散通告，协调人口疏散。”
“我明白了。”
通讯那边转来了斯塔西娅的回应，看着控制室里的实验员们拔下数据硬盘，脚步匆忙的撤离实验室，MEI伸出手关掉了大屏幕，“尤古多拉希尔，安全阀能维持多长时间？”
“常规安全阀负载已抵达危险值，紧急安全阀已并入分流系统，预估防护时间十五分钟，请尽快撤离。”
尤古多拉希尔的声音中已经没有了感情，这代表着她现在已经关闭了感情模块，正将全部的运算资源都集中在这里。
“十五分钟…”
MEI摇了摇头，“给我建立一份模型——在所有安全阀失效之后的损伤模拟报告。”
尽管绝大多数的运算资源都被占用，但是建立这样的一份预测模型并没有多少难度，半分钟后，这座城市的投影图就已经出现在了MEI的眼前，而其中，以实验场地为中心，红色区块的覆盖范围超过了半座城市，剩下的部分也被黄色的区块所覆盖。
她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十五分钟的时间根本不够完成疏散和撤离，一旦安全阀彻底失效，整座城市都会被夷为平地，侥幸活下来的人，最后也会由于虚数内能的辐射而痛苦地死去。
MEI低下头，看向了自己手边标注着紧急停止按钮的位置——
按下按钮之后，试验场内部的供能线路会被切断，同时关闭整个试验设施地下的反应堆，这套系统原本的目的是为了防止供能线路出现问题而预留的，不过现在倒是有了新的用途。
一旦这套系统启动，失去约束的叙述内能就会直接在实验场地内完成释放。
她垂下视线，将自己的手贴在了生物识别锁上。
咔哒一声，原本罩在按钮上的密封盖向着两侧打开，将按钮直接暴露在了她的眼前。
“博士？”
斯塔西娅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了出来：
“我已经把通告发出去了，你现在在那？”
“我还在控制室。”
“还在控制室…博士你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就过来！”
“……”
MEI拿着手中的通话器，听着斯塔西亚那边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过了半晌，她才慢慢地开口道：
“别过来了，斯塔西娅。”
“博士？”
“听我说，斯塔西娅——”
MEI轻声说道，“安全阀能维持的时间只有十五分钟，根本不够完成疏散和撤离。”
“斯塔西娅，以后…研究院里那些我还没做完的东西就只能交给你啦。”
“……”
斯塔西娅那边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女孩越发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
最后，MEI轻轻地叹了口气：
“抱歉，斯塔西娅。”
她轻轻地笑了笑，按下了紧急停止按钮。
控制室里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