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热……夏将军真可怕。”
“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传说啊,给我好好地向冬将军道歉啊!”
“欸,既然有冬将军,那么夏将军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吗?”桌子上软绵绵的白毛团子仍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只是懒散地和灯花说着话。
“啧,真是让人看不下去。”
“我不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缘抬起头,瞥了一眼在另一旁趴着的灯花。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真的很热呢……”透过百叶窗,能看到没有一丝云彩的万里晴空上的耀眼存在,光是看一眼就觉得很热了。
“姐姐大人她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一旁的灯花俨然放弃了抵抗,自暴自弃地呢喃着。
她撩起短裙上下翻动着,似乎这样能让她凉快些,虽然不经意露出的幼稚图案还有大片大片的雪白让缘暗地里想要吐槽。
“……”不过已经不想动嘴了呢,人的精力总会在最需要的时候流失掉呢。
“夏天,还真是讨厌啊。”灯花困倦地伸了一个懒腰,“就算是我这样天才的头脑也在抗议着工作呢。”
“嘛,说起夏天就只有浑浑噩噩的睡意呢。”缘揉着眼睛附和道。
灯花听罢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打量着对面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的缘,把刚刚想说的话又咽了进去。
最近缘睡觉的频率似乎越来越高了,无论什么时候都可能闭上眼睛就睡去,整个人看起来都没有什么精神。
那个家伙也有着很重的病,虽然从来没在大家面前表现出来,但只要独处的时候就会发现,她那副身躯是何等的脆弱无力,就像马上就要支离破碎的陶瓷娃娃一样。
只是,灯花也只能拿夏天易困的说法来安慰自己了。
说起来她又哪来的资格去担心缘呢,谁都知道她们不会有未来的,在可以预见的结局里,也只不过是谁先落幕罢了。
蝉鸣阵阵,虽于盛夏欣荣一时,然于秋野则凄厉万分,寒冬便只有风雪欺压,浮沉一生,命若草芥,亦不知春秋晦朔。
灯花并没有在那些情绪里沉浸太久,因为彩羽她们已经回来了。
“这是……什么?”缘抽着嘴角指着眼前奇奇怪怪的东西。
盛放在高脚杯里的可疑红色液体上飘着更可疑的不明白色胶状物,给人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灯花拿到的则是点缀着一颗草莓的洁白的冰沙,两厢对比显出一种微妙的感觉。
“应该是……西瓜汁没错吧?”彩羽姐做出沉思的样子,“因为是小缘喜欢的就点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的。”
“不不不……这怎么看都不是西瓜汁吧。”缘有些难以置信地摆着手,“就算是彩羽姐也不能和高贵的西瓜大人开玩笑哦。”
“欸,是说我吗?”彩羽的情绪瞬间低落了下来,“可是明明没说错啊……”
“小缘就将就着试一下吧。”躺在床上的忧在发出猫咪一样的声音后小声劝道,看样子是累坏了。
“那个应该是奶盖吧?”音梦抱住忧的手蹭了蹭,只是眼睛还没有睁开。
“音梦……很痒的欸。”
“只是一会儿,没关系的吧?”
“不要,而且很热的……”
“……”
两个人在床上开始打闹了起来,连头发都纠缠在了一起,更不要说扭成一团的被子还有翻起的衣角了。
跟灯花一样都是幼稚的图案啊,不过音梦意外的成熟呢……不对!
缘狠狠地拍了一下脸颊,甩去脑海里奇奇怪怪的想法,对着彩羽姐看了过去,坚定的眼神里只有满满的拒绝。
让人家喝这种东西是根本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小缘……”
“那么,我们来交换吧?”在彩羽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灯花主动将她那一杯递了过来。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连床上的两个人都停止了打闹。
“干……干什么,为什么都盯着我看啊!”灯花有些畏缩地收回手,却被缘一把抓住。
很近,近到灯花能从那清澈的酒红色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好闻的香气还有微弱的温度 近到可以听到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放开啊……笨蛋。”灯花感觉自己的力气好像消失了一般,又或者是小缘的力气突然变大了,总之被轻轻扼住的手腕此时纹丝不动。
“什么啊,就算是灯花也有着可爱的一面嘛。”
“……笨蛋。”沉默了一会儿,灯花用力地挣开了缘的手。
“那个……”
“闭嘴!”灯花狠狠地将自己的草莓冰沙拍在桌子上,赌气般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欸,也给我尝尝嘛。”
“都说了闭嘴,你好烦啊!”
一旁的忧和音梦继续开始“战斗”,而灯花和缘又吵了起来,彩羽只能扶额叹息,发出意义不明的悲鸣。
在教导妹妹们的事业上,好姐姐彩羽还有着相当长的一条路啊。
最后小缘还是被迫接受了那个可疑的饮料,虽然事实上就是她最爱的西瓜汁,那个所谓的奶盖也确实是甜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缘还是吐了出来。
“这下真的不能喝了……”似乎是呛到了,小缘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她歉意地冲彩羽笑了笑,“对不起,把彩羽姐的心意糟蹋掉了呢。”
“才没有那回事呢。”彩羽摇了摇头,“其实小缘没必要强迫自己去喝的……”
“啊……”小缘干笑着,脸色似乎不太好,喉咙滚动了几下,“我去把它扔了吧?”
说完也不等彩羽开口,便踉踉跄跄地起身离去,让人有些担心和摸不着头脑。
轻轻地关上门,缘放下手 ,晃晃悠悠地走到楼梯,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她慢慢地扶着墙坐到阶梯上,眉头紧锁,似乎很痛苦,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已经升起的月亮照耀在那绮丽的银发上面,月光轻柔地抚摸着这个易碎的瓷娃娃,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了这份难得的安宁。
“还以为能忍住……唔!”缘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大部分流进了那杯西瓜汁里,让其看起来更加妖异,还有少部分顺着杯壁滑落到小手上,在月光下看起来触目惊心。
“咳咳咳……”猛烈地咳嗽几声后,缘总算平稳住了呼吸。
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虽然西瓜汁的口味耐人寻味,但没有和灯花换真的是太好了呢?不然的话可就要暴露了,到时候又是一场无谓的担心。
大家都很开心,又怎么能因为自己而扫兴呢,尤其是彩羽姐,她肯定会多想的吧……啊啊,真拿她没办法啊,不过她早晚有一天要面对这些的。
“咳咳……”又咳嗽几声后,缘再次闭上了眼睛。
虽然很困倦,但剧烈的疼痛无法让缘安睡,瘦小的身躯在月光里轻微地颤抖着,时不时发出小小的痛呼声。
这就是灯花所看到的全部。
她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女孩,头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无法扼制地讨厌起这样的命运。
灯花突然想起了之前无数次缘和她们告别的时候,在每次走出房门之后,她都是在独自面临着黑暗与痛楚吗?
鬼事神差的,她走进了月光里。
发出的响声很快惊动了缘,但对方已经没有余力去作出反应了,只是身体颤抖的幅度更大了一些,身体也蜷缩了起来。
她在害怕。
过了很久很久,一个温暖的怀抱从背后贴了上来,并不是如何宽广的胸怀,但这份温暖是做不了假的。
当听到灯花压抑的哭声的时候,缘已经明白了身后之人的身份,身体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只是痛苦紧随其上,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弄疼你了吗?”灯花慌乱地松开缘,着急地问道。
“……”失去这份温暖后,缘的情况似乎更加不好了,发出小兽一样的哀鸣。
“再……再抱一会儿吧?”
缘抬起头,露出一个令人心疼的笑容:“稍微……有点冷啊。”
灯花没有说话,只是又轻轻地抱住了那个发抖的身体,内心五味杂陈。
灯花的小小世界里,死亡似乎是熟悉又陌生的。只要有忧还有音梦她们就好了,只要每天无忧无虑地活着就好了,那样的话,当面临死亡是也可以保持坦然的吧?
可是,现在,死亡正摆在她的面前。让这个小女孩第一次明白,面对死亡,憎恶与痛恨是多么正常的情绪。
而这份憎恶与痛恨,又大多来自于当事人的无能无力。
就像她现在只能抱着小缘,看着她拼命地忍耐痛苦,什么也做不到。
……
缘并没有死,只是昏迷了许久,再见到时,她的脸色似乎好了不少。
那天晚上的事成为了心照不宣的秘密,回来后差点忍不住痛哭的灯花用吵架来搪塞了过去,随后整个人就蒙在被子里不愿意说话。
她在缘身上看到了所有人无可回避的绝望未来,一直以来坚强的内心不允许她逃避,这份坚强也让人心疼。
在恬静的午后,灯花与缘并肩靠在床上,看上去似乎“和好”了。
亚麻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蓬松的裙子也压得不像话,那平日里嚣张的小脸也只有平静,看上去就像可爱的娃娃一样。
缘收回目光,露出笑容,看向那被百叶窗剪得支离破碎的日光,还有那旺盛的风信子。
似水年华里,流逝的绝不仅仅是一去不返的生命。
“昨天真是做了一个噩梦啊,梦到坠入那可怕的西瓜海洋里,海的中心还有可恶的奶盖,真是让人难受啊……”
“确实是笨蛋会做的梦呢。”灯花没好气地吐槽到。
“那换个说法吧,无尽的血海中央,白骨铺就的小岛,两位少女面对着可怕的怪物……”
“等等,哪来的另一位女孩啊!”
那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