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和两个小弟跪了很久。
直到他们确定泷一行人彻底离开，他们才从地上站起来。
跪久了，双腿麻痹到不听大脑的使唤，直打摆子。三人相互搀扶着，艰难地坐在阶梯上。
“老大，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一个小弟恨声道。
他侧头在一旁，不敢正视胖子的肿脸。
“啊……嗯。”
胖子叹息一声。
“不算了，还能怎么办？雷斯少爷愿意原谅我们，是我们的福分。”
他低垂着头，将憋屈与愤怒深深埋在心底，只向小弟展示出对于上位者的无力放抗，以及作为底层混混的无奈认命。
“可是老大……
向雷斯二少爷跪下，我认了……
那个红毛女……不过是个小鬼而已……又有什么资格……”
小弟的声音里满是屈辱。
胖子藏在大腿下面的双手死死捏拳。
两个小弟只是跪下而已，他还被那个红毛小鬼扇了不知多少下呢……要说屈辱，胖子心中的分量绝对超过两个小弟的总和。
但他能从一众混混流氓中脱颖而出，能在罗沃夫议员手底下做事，便在于他更能审清时势，更能屈能伸。
“她有资格。
就凭她身旁站着的，是雷斯家的二少爷。
就因为让她满意，是二少爷平息怒火的条件。”
胖子怔怔看着自己的鞋尖，目光涣散没有焦点。
不一定是鞋尖。
他只是想找个东西看着，不让自己闭上眼睛而已……
一但闭上眼睛，他的两颊就会泛起痛意，似乎黑暗中会突然出现一只手套，用力抽打在上面。
“但是老大，那个二少爷的身份，我们还不确定吧？”
另一个小弟突然说道。
“万一他是假的呢？”
眼前的黑暗中，照进来一缕光。
那缕光刺破黑暗，在黑暗中如此显眼，如此宁静，响彻整个空间的耳光声在它附近都消失的一干二净。以至于胖子想拼尽一切去接近它、去抓住它。
“万一他是真的呢？”
胖子幽声道。
经历生活的毒打，他早已不相信这个世界有“光”。
“所以，我们只是找罗沃夫议员核实一下这位二少爷的身份。
如果是真的，我们跪就跪了。
如果是假的……”
小弟没有把话说完。
“我就弄死他们！”
胖子在心里补充。
“你说的对。”
胖子拍了拍小弟的肩膀，“等我伤好了，就去见罗沃夫议员。”
几天后。
管家在罗沃夫庄园接见了胖子。
罗沃夫议员这种显要人物，又怎么会亲自来见一个地下街的小混混呢。
……
“泷小弟，你看到刚才那两个宪兵的样子了吗，说话毕恭毕敬的。一点都不像我上次出来的时候，他们又是要钱又是问我有没有居住证。”
伊莎贝尔兴奋地对泷说道。
她口中的宪兵，正是泷刚到地下街时守门的那两个。或许他们没记住泷的样貌，但绝对认得出他手上的戒指。一看这戒指，便把泷也记了起来。
“雷斯少爷，您这是？”
宪兵没敢拦他们的路，更不敢要钱。他们让开出口，在一旁赔笑问道。
“玩够了，带几个人出来。”
泷随口解释道。
他看也没看这两人，脚步不停，径直自他们身旁走过。
利威尔一行人目不斜视，紧跟在他后面。
两个宪兵目送他们离开。
“这位少爷大概是来地下街找刺激吧。
那两个男的一看就不好惹，正好招来做打手。”
“唉，生的好，羡慕不来啊。”
等他们走后，两个宪兵讨论起来。
而泷一行人自然是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
一直走出地下街入口，到了街道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确定真的到了地表，他们才将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恢复成平日随意的模样。
一放松下来，伊莎贝尔便回想起宪兵堪称“变色龙”的本领，忍不住向泷炫耀起来。
“还有那个胖子，哈哈哈，我打他他都不敢还手的！”
“是是是，伊莎贝尔大人神通盖世、天下无双。”
泷敷衍她道。
他把戒指摘了下来，藏到袖子里。
在大街上还是不要戴这种象征着身份的东西，毕竟这里是王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遇到一个刚好认识雷斯戒指的人。
“没错！伊莎贝尔大人赛高！”
听到泷的话，伊莎贝尔举起手臂大呼。
“……”
喧闹的街道仿佛安静了一刹那，众人齐齐看向她。
泷、法兰、利威尔：……
见到是个小女孩而已，众人又扭头回去，该干嘛干嘛。
果然，不能对笨蛋的智商抱有过多的期待。对待笨蛋，有话应该直说，她是听不懂你话里隐藏的意思的。
泷在心里反省。
其实平时伊莎贝尔还是能听得出来泷是不是在敷衍她，只是这次嘛，轻轻松松到达地表，她实在是太兴奋了，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街道上繁多的项目给吸引过去。对于泷的话，那当然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听了个半截。
“那是什么，好香！”
“烤肉！白面包！牛肉炖胡萝卜！”
“想吃！”
“还有那边！那个玻璃后面是什么？
他们是在卖什么东西吗，怎么这么多人聚集在那里？”
“想去！”
伊莎贝尔兴高采烈，四处张望，看到任何新奇的东西都想过去掺和一脚。
至于大部分地下街居民渴望的日光，伊莎贝尔在练习立体机动装置的时候已经晒得够够的了。
她腻了，日光已经不能给她带来新鲜感了。
好吧，实话实说，日光晒在身上还是很舒服的，暖烘烘的让人只想眯起眼睛。
不过逛街也不耽误她晒太阳嘛。
“别想了，你身上有钱吗？”
泷瞥了伊莎贝尔一眼，又看向跟在后面的利威尔和法兰。
只见他们双手抱在脑后，面容带着几分惬意，懒洋洋的抬脚、落脚。泷和伊莎贝尔走一步，他们就走一步，泷和伊莎贝尔停下，他们就停下。像是跟在孙子孙女后面的俩老爷子，只想晒晒太阳。
泷眨了眨眼睛，愣住了。
“哼，我没钱！但是大哥有！”
伊莎贝尔得意道，转过身就准备向利威尔要钱：
“大哥——”
刚喊个名字，话头就停了下来。
和泷一样，她也愣住了。
“怎么了？”
利威尔漫不经心地回道。
“大哥……你……”
伊莎贝尔说话结结巴巴，像是看到了极不可思议的东西。
“我怎么了？”
利威尔疑惑。
他明明啥也没干啊。
“你、你！”
“你笑了啊，大哥！”
伊莎贝尔回神，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
“大哥！你笑了！”
“怎么，我不能笑吗？”
利威尔搞不懂她在激动什么。
或许是好不容易来一次地表，心情还没缓过来吧。
利威尔没怎么在意。
他抬头望天，眯起了眼睛。
留伊莎贝尔在旁边“可是、可是”个不停，半天也没“可是”出来什么。
可是——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利威尔心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