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警察面前有一个不大的铁质平台,刚好可以容纳一人,上面躺着一名穿着囚衣,手脚被束带绑着的女孩。她的双目死灰一般,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看上去已经和一具尸体没什么差别了。胖警察念完行刑书之后,挥手示意了一下,负责进行记录的录像员及档案员便停止了记录,相继走出了行刑室,胖警察给杨寒羽戴上了眼罩,跟在他们后面也走了出去,室内只剩下了行刑医师与一名警成的持枪武警。
行刑医师从冷冻柜取出一支针剂,在杨寒羽的旁边站定。看着躺在行刑台上,手臂脸颊尽是伤痕,身体微微发抖的杨寒羽,医师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手也不受控制地发了抖。他不是第一次执行死刑,但却是第一次感到紧张。作为一名资深的法医,他参与过刘序一家的灭门案调查工作,所以他很清楚,凶手并不是杨寒羽。事实上,凡是参与过刑侦工作的办案人员都清楚这一切,但是,真相并不是都能成为事实。杨寒羽此时无助地躺在冰冷的行刑台上就是最好的证明。
时间回到新历71年12月。那时的杨寒羽仅仅是一名刚入学没有几个月的大学生而已,因为自小就不善与他人交流,所以到了大学之后这几个月,杨寒羽头疼不已,随着社交范围无可避免地扩大,出现在她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杨寒羽冰清玉洁的外貌以及超尘脱俗的气质吸引了无数男生包括男人的目光,他们极力对杨寒羽大献殷勤。这一切都让杨寒羽无所适从,直到吴亚川的出现,他逐走了杨寒羽身边的所有男性。
这吴亚川人长得很一般,但是他的家里背景很深,家境优渥,钱权并重。在一所普通的大学里,他基本上是只手遮天,手下是党羽成群,常常干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校方碍于吴亚川的家庭背景,不敢明说,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样,因为他的背景,有不少女孩以及女人都主动来投怀送抱。但是吴亚川对这些目的明确,以身换权的庸脂俗粉并不感兴趣,而是盯上了不知世事,单纯清澈的杨寒羽,要把这个出尘般不食人间烟火气的女孩征服。
明确目的之后,吴亚川开始派人跟踪杨寒羽,掌握了她的行动轨迹,生活规律以及兴趣爱好之后,制造一次次刻意的意外邂逅。如此半个月左右之后,杨寒羽烦不胜烦,又不好直说,只好将吴亚川约出,尽量委婉地表示自己不喜欢他,请他不要再打扰自己。杨寒羽显然不知道吴亚川的底子。看着飘然而去的杨寒羽,吴亚川决定来硬的。毕意,对于圣洁纯净又并非高高在上不可触及的人或事,人们更倾向于亵读而并非尊重。
新历72年1月初,吴亚川请杨寒羽在一家酒店吃饭,说是因为之前冒犯了杨寒羽而向她赔礼。杨寒羽面对这迟来了一个月的道歉,犹豫再三还是拉着一个自己最亲密的朋友一起去了。但是杨寒羽没有想到,这个朋友已经被吴亚川收买了。席间,那名朋友在杨寒羽的果汁里下了药,而后借口如厕离开,吴亚川便趁机强暴。不过最终在药效发作前,杨寒羽还是在与吴亚川厮打一番之后逃出了酒店,她找了个角落吐净胃中的东西后报了警。
吴亚川因强奸未遂被判处三年零六个月有期徒刑;杨寒羽的朋友协助作案被判一年零八个月有期徒刑。杨寒羽的朋友进去了,但是杨寒羽低估了吴亚川家的能量,仅仅三天之后,在公安局局长以及监狱长的陪同下,吴亚川就出来了。从小娇生惯养,专横无礼的吴亚川在杨寒羽这里碰了一鼻子灰,他自然咽不下这口气,发誓要让杨寒羽付出代价,血的代价。此后,他一直在等待机会,报复杨寒羽,而杨寒羽根本不知道这一切。
新历72年4月15日,一名叫孟柯的中年男子来到了吴亚川的家中。他因为一场口角,与邻居刘序发生了肢体冲突,最终失手杀死了刘序,为防止消息走漏,他一不做二不休地一并杀死了刘序的老婆和儿子。杀完人之后,孟柯知道一旦案发自己定是死路一条,就带上了全部二十万元存款来到吴亚川家中,希望吴亚川的父母可以为他开脱罪行。
吴亚川的父母今天正好不在家,听完了孟柯的叙述之后,吴亚川在心中盘算了一下,二十万元买一条人命似乎还算划得来,就勉强同意了。吴亚川到公安调看了案发地的前后一小时时间段的监控,本来是想找个顶罪的,但是无意中发现了杨寒羽在案发前后短暂出入过案发小区。见此情景,吴亚川顿时心生一计,找到了报复杨寒羽的方法:把孟柯的杀人罪转移到杨寒羽的身上,这么一来只要成功,她必死无疑。有此计划之后,吴亚川便向父母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希望他们可以帮助自己完成计划。因为吴亚川的父母才是真正有能力唤风呼雨的人。
因为杨寒羽报案让吴亚川吃了官司受了罚,虽然他最后也没有被怎么样,但是这件事无疑是给了吴亚川的父母两记耳光。因此,吴亚川的父母也咽不下这口气,一直在想办法寻机报复杨寒羽。现在吴亚川提出的这个想法正好贴合了他们的意愿,所以他们立即开始了活动,利用自己的关系先是伪造了证人证言,而后把案发现场设置了杨寒羽的指纹,并且还伪造了监控录像。在这一系列了有力的诬陷之下,新历72年5月2日,杨期羽被批捕。杨寒羽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看到女儿无故蒙冤,没有任何手段的两人只有四处仲冤,找人帮忙,希望为杨寒羽洗雪。但是吴亚川他们一家根本不可能让两人成功。一点点光明就能点燃并毁灭黑暗,所似黑暗会不遗余力的杀死光明。
新历72年10月,杨寒羽的父亲在一次上访过程中,遇到了一场意外车祸,不幸身亡。车祸的另一方司机也当场死亡。虽然车祸的现场疑点不少,但是案发路段的监控正好在维修,而车祸双方皆死无对证,警方无从查起,最后在局长的授意下将此事定为意外事故。后来,公安局的档案室内不慎发生火灾,烧毁了此案的卷宗,电脑中的备份资料也被一名新上岗的警察失手删除,案件最终尘埃落定。在女儿和丈夫双重打击之下,杨寒羽的母亲突发恶疾,在医院抢救两天之后因病情过重,溘然长逝。一连串偶然都是为了一个必然,至此,杨寒羽杀人一案除时间外,再无过问者。
不过外界发生的一切,监狱中的杨寒羽并不知情。在吴亚川的授意之下,本来应该被单独关押的杨案羽被关在了集体牢房,在等待死刑复中的几个月的时间里她几乎每天都在被狱友们殴打,虐待,并且狱警也是毫不过问。很明显,吴亚川就是要折磨杨寒羽来泄愤。可怜的杨寒羽在日夜的折磨中等待着洗刷冤屈那天,一直等到了死刑执行日。
说回现在。医师虽然对杨寒羽感到痛心,但是并也并没有什么方法救她,他还有一个家要养呢。他定了定神,把药剂抵在了杨寒羽的手臂上,正要注射时,他背后传来了一个平静的男声,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不好意思,可以请你等一下吗?”行刑医师愣了一下,以为是那名警戒的武警在和自己说话,就想回头问问为什么。但是他刚一回头就脸就撞上了一只拳头,确切地说是挨了一拳。被打得头晕目眩的医师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被扶着他的那个人掐紧了肩膀掀倒在地,手上的药剂也甩到了一边。“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医师抬头看去,只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布袍的人站在他面前,他惊慌地问。“你没必要知道。”布袍人平静地说。医师向行刑室出口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了那名负责警成的武警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救……”医师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以及自己马上可能遭到什么样的对待,他想呼救,但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神秘男子就掐紧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狠狠向医师的眼睛上来了两下,打得他脸上血红一片。医师很快昏死过去。而布袍男子也没再去管医师,径直走向了躺在铁平台上的杨寒羽。
双眼被罩,无法动弹的杨寒羽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她只能听到几句对话而已。布袍男子在行刑台边站定,从袍子里掏出了一块浸透乙醚的软布,轻轻地按在了杨寒羽的口鼻处。杨寒羽来回挣扎了两下,但没有用,十来秒之后,她就失去了意识。男子收起软布,掏出一把匕首,迅速地割断了绑着杨寒羽的尼龙束带,小心地把她从行刑台上抱了起来,向外走去。沉重的铁门之外,躺着的是之前的那几个记录人员与胖警察,他们的脸上都青青紫紫的,无一例外都已经昏迷了过去,不过无性命之忧。胖警察正好倒在应急按钮下面,很明显他没来得及按。
布袍男子抱着杨寒羽在密布监控的狭窄的走廊中缓缓地走着,甚至有些悠闲和漫不经心,似乎毫不担心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沿着狭长的走廊走了一阵之后,在一处拐角,一处唯一的监控盲区里,男子的布袍下突然闪过了一道银色的光芒,其周遭的空气很快就像起了水面漾起波澜一般诡异地扭曲起来,并像涟漪般以男子为中心向外扩散着。数秒之后,扭曲的空气恢复了正常,而布袍男子和杨寒的身形越来越透明,直到消失。
四十分钟之后,三十多名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特警在青越市公安局特警大队队长的带领之下,迅速赶到了地下行刑空,将这里封锁起来。三十分钟之前,公安局的技术人员在调看行刑室的传输录像时,发现了那个布袍男子将杨寒羽救走了,因此立即启动紧急预备方案,直奔行刑场地。然而,他们来的终究还是迟了,特警们找遍了整个行刑室,除了拖出来几具工作人员的尸体之外,没有找到一根毛。“可恶,事情闹大了……”在现场坐阵指挥的青越市公安局局长钟丙民看着那六具被利器割断喉管的尸体以及一无所获的特警们,沉着脸,心想。“局长,我们发通缉令吧?”钟丙民旁边的陈副局长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钟丙民考虑了一会儿,回答道:“全城通缉杨寒羽。但是记住,不要把那个神秘人的消息放出,避免引发民众的进一步恐慌。钟丙民点起一根烟说,“对神秘人的调查务必要秘密进行,我怀疑他在我们内部有同伙,否则不可能顺利救走杨寒羽,更不可能在严密监控的行刑场地内消失!”“明白了。”副局长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钟丙民吐了个烟圈,正午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在他脚下投下一团墨一般的影子,就像一个不知通向何处的深渊。
大约两个小时之后,陈副局长已经在网络与现实之中全面发布了对杨寒羽的通缉令,并且命令交通部门严密监视青越市的各个交通要道与火车站、长途汽车站等,防止杨寒羽外逃;同时,警方开始秘密调查那个神秘的布袍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