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这个东西是真的奇妙。
有时候知道它不过是场镜花水月罢了,也就不去细究。
但有时候,又会觉得它太真实,以至于皱起眉头久久不能忘怀,脑袋里依然回放着最触动内心的那部分场景。直到它从最末端的细节开始,逐渐消融在一遍遍逼迫大脑去回忆的过程中。
“啧……”
圆羽现在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尽管她目光如炬,眼神充满杀气,但泛红的眼眶却掩盖不了刚才的糗事。
“士道笑着对我告别?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具体的内容已经回忆不起来,依稀记得士道在说什么“smile”“smile”之类的。
“就算是整活儿也给我放白天啊,大晚上搞着些花里胡哨的又是要干啥……”
平心而论,上次做梦还是在见士道前,先就过了一遍十香的托孤。现在又来个士道梦中告别。
“……”
咋回事啊,错乱的记忆突然开始袭击我?!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
还有啊,为什么一到梦里自制力就差到这种程度。就算是以真情流露的标准来看未免也太过了吧。
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梦境与现实相反吗?
圆羽侧过身,蓝色眼眸凝视着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还没到早上啊,再睡会儿吧。”
她习惯性的换成平躺着的姿势,这一动作不可避免让少女再度看向陌生的天花板。
因为身体机能的缘故,现在就连为了更好的扮演“人类”而进行的睡眠,也成了恢复能量的必要手段。
圆羽闭上眼睛,调整好呼吸频率后尝试着放松身体。视野中的界面也悄然隐藏,在重新入睡前仍然要被迫欣赏熟悉的朦胧与混沌。
直到一丝困意涌上脑袋,充满仪式感的步骤才算是起到作用。不再让脑海里刻意重复“睡觉”的念头,只是顺着困倦的感觉放空大脑,尽情享受意识沦陷于黑暗中的瞬间。
〖xia〗
化为实体的圆弧形斩击掠过前方,切开了漆黑巨兽的脖颈,将那颗如肉瘤般的畸形脑袋斩下。
而攻击的发起者——比楼房还高的银黑色巨人,正转身挥动手中的巨剑,将其插入一摊烂泥状的生物体中。
〖——〗
它发出凄厉的嚎叫,宛若数不尽的男女老少凑在一起同时悲鸣嚎哭,同时耸动着全身的组织,竭尽全力喷洒出污秽的泥团。
离它最近的巨人自然是来不及躲避,顷刻间变得极为狼狈,像是刚在泥地中打完滚。但得益于巨人挡下了大部分的喷发,只有极少数泥团击穿了周围的楼房。恐怖的腐蚀性使得一座座整齐坚固的摩天大楼成了危房,在摇摇欲坠中轰然倒塌。
巨人似乎也没想到不仅有这种程度的范围伤害,还增加了更多的个体。
〖ha〗
祂发出愤怒的吼声,而巨剑也回应着祂而点亮剑上的蓝色水晶。于是巨人拨动连接剑刃与剑柄、镶嵌着不同水晶的轮盘。
污泥怪也察觉到巨人的举动不对劲而开始畏惧,刷的腾向空中,朝着巨人扑来。然而宛若奔流般的能量缠绕上剑刃时,它们终究是慢了半拍。
形似烂泥的组织结构简直像是被强行撑开一样,蓝色弧光透过污泥怪的躯体,凝聚成实质的巨浪席卷而来,将它连同增殖的个体溶解消化。
如果只是解决污泥怪还好,但巨人使用这一招的时候大开大合,以至于剩下的余波也是摧枯拉朽之势平推了周围的一切。高楼在冲击中歪斜,低矮的住宅直接被巨浪卷走。
自城市内诞生的海啸,说出去都没人会信。换句话说就是吹牛不打草稿。
然而在巨人这一通操作下,只在吹牛中才会出现的场景真的发生了。
〖emm〗
巨人自己也看不下去了,开始进行补救措施。祂将剑插入地下,海啸也随着巨人的动作开始倒回。源源不断的复原为闪着蓝色光亮的粒子,一鼓作气涌入剑身。
【这是……欧布水之剑?】
一直在旁边观战的圆羽,对此产生了些许疑惑。
从巨人击杀怪物开始,她就在以第三者的身份观察。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却又以身临其境的方式注视着。
完全不会对其陌生,反倒是颇为怀恋。只一眼,巨人的招式便在圆羽脑海中浮现。从名字到效果,甚至使用这招是依靠什么全都一清二楚。
巨人击败的怪物——被污染的哥美斯,以及烂泥状的黑多拉,也在目睹后重新想起名字。
【又做梦了?】
圆羽这一念头刚刚出现,眼中所见的巨人开始模糊。明明银黑的身躯上都还看得清红色花纹,现在却连是何轮廓都无法辨认,就连“巨人”这一概念都在自我怀疑中淡化。
【等等,不要醒。】
不愿再错失机会的少女,只是倔强的这么想着。于是虚无缥缈的梦境重新凝实,巨人的形象再度具现。
身在梦中,然而又要让自己强行忘记“这是一场梦”,这样离谱的做法尽管确实起到作用,却也不可避免的使得连贯的梦境碎片化。
周围的大厦不复存在,只剩燃烧后的残垣断壁。天幕染上诡异的血色,抬头只能注意到一片猩红,仿佛怪核中才会发生的恐怖场景。
“可恶,如果我能早一点......”
这回梦境中的主角位,则落在了银发少女身上。巨大的屏障支离破碎,少女也是摇摇欲坠的模样。
她身着类似精灵的银黑色灵装,却又披挂着保留有巨人特征的红色护甲。在她胸甲上的光圈状计时器正以极快频率闪烁,代表危险的红光几乎连成一片。
大概是消耗了太多力量,少女终是再不能支撑下,失去平衡的身体向后仰去。
【这个场景……难道……】
作为梦境的源头,身在梦境中却又是一副游离姿态的圆羽,终于恍然大悟。与曾经被中断的线索连上了。
而这一次所回忆起的内容,较为之前真是多了亿点点的细节比如已经破碎的屏障。在银发少女施展的同时还叠加了大范围封锁敌人行动的技能。仿佛在呼应着她的发现,梦境中视角也给了银发少女与姗姗来迟的“男主角”特写。
蓝色头发的男人,就算是失去了一只眼睛、英俊的面容被疤痕摧残她也认得出来。是比现在所认识的更为年长的五河士道。
“我拆了『暴炎』和『疾风』,现在灵力应该够了吧。好,接下来我来替你断后。”
“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回去吗?!”
“我……不能走。传送用的灵力不够我们两个人,必须有一个留下来。”
银发少女挣扎着再度站起。那双本该如星辰般色彩绚烂的眼眸,犹如风中残烛般愈发黯淡。
她从胸口的计时器中抽出光粒,将凝聚成卡片的东西塞到士道手里。
“它是钥匙,同时也能让你独立使用圣剑的力量。”
“可你会死在这儿!”
“没关系。就因为我不想有任何牺牲,现在害的这个世界几乎毁灭。真可笑,原来我一直反对『⬛⬛⬛⬛』,现在我却比任何人都……”
“才不是——”
士道话音未落,银发少女便不让他再说下去。她将头部的冠状装饰物化为粒子消融后,与他来了一次额头上的贴贴。
“笨蛋,因为你曾经拯救了她们,所以现在轮到我拯救你了,懂?快走!”
碎片化拼接使得梦境无法连贯,不见踪影的年长士道也不知成功没有,接下来只剩下银发少女了。
然后刺眼的白光缠绕上少女的身躯,身披光芒的她具现化出巨人的模样。但因为能量不够的原因,巨人的体表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宛若只剩一层快要散去的光膜。
紧接着,被按下暂停键的敌人们也开始活动了,视角又变成了大乱斗般的长镜头。
〖ha〗
巨人拨动剑柄前的轮盘,代表地水风火光等力量的水晶依次点亮。霎时间,七彩的光辉从祂的头顶浮现。
敌人们肯定不会放过招式蓄力的空档期。从天而降的光柱雨,焚烧一切的吐息火海,以及各种花里胡哨的攻击都朝着巨人扔出。纵使如此他们还是慢了一步。
剑刃泛起不详的光芒,隐约能看到一丝游离其上的黑色闪电。
“欧布至高圣剑!!!”
同样是一些意义不明吼叫,而圆羽这次却听出了巨人所呼喊的名字。
祂怒吼着朝敌人们挥下剑,染上一抹黑暗的彩虹光芒从巨剑上绽放。
所有的敌人都在光芒中灰飞烟灭,连带着沦为战场废墟的城市。
于是世界笼罩在灼热的白芒中,陷入一片死寂。
【……】
眼前又是一片朦胧,梦醒时分的抽离感让圆羽仿佛从虚空中重新回到床上。某种声音正富有节奏的响着,直到她听出那是通讯装置的提示音。
圆羽一下子掀开被褥,抓起床头柜上的耳机佩戴上。
“出了什么事?”
〖观测到新的精灵现界,而且她遇上麻烦了。〗
耳机另一头是分析官村雨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