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等就到了后半夜,少年习以为常。
来人则处在深夜寂静,想看又不敢,不免坐立难安,精气亢奋。
月上梢头,不担心写书的身份暴露,苏白的专心也随之淡去,目下仍是三人,茶水换了两回。
苏白放下墨笔,将几张写满的纸交给少年,让他带出去风干。
剩下两人的独处,唯独怯意不散,不减反增。
苏白先是道:“你叫什么名字。”
“杜丽。”
“喝杯水。”
“多谢大人。”
水是温的,灌进肚子里却是凉的,嘴唇仍是干燥。
面前人虽美,迫切想要离开的心情逐渐强烈。
杜丽眼神躲闪,深深咽下干涸的唾沫,似突然想到重要事情,忙从怀中取出一块木牌,杯子都未来及放。
端详木牌镂刻,精致细腻,为杜鹃、兰花两朵的交织,正是杜兰商行的招牌代表,业界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何物?”苏白问。
杜丽站起来退到一边,低头揣着手:“那个,是主人……是是杜伽罗让我交由大人的信物。”
听顾忠提起,宾宴上的确有这么一个人。
而后查到的情报得知,此人实力藏拙极深,自现身于众人视野便是杜兰商行的一把手。
性情温和是不错,城府依然不可忽视。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的了解,她身上也未曾发生过大事,一心操持生意,一年近四百天有半数都在跑商的路上。
“啊,对了。”杜丽心头一紧狂跳不止,紧张的又拿出一物:“这是主……杜伽罗会长送给大人的小礼物,一枚玄蟒所产的幼卵。”
苏白打量着掌中物,比鸡蛋小一半,通体七彩附着三色斑纹,其内并无实质气息,生命精力倒是存在。
属正常,说明这小玩意是活的,煎炸煮卤不至于吃了坏肚子。
“恕我见识拙劣,它有什么用吗?”苏白出于礼貌打算问一问,暴殄天物就太可惜。
“是这样,用用卵水煮出的茶叶,泡过饮用之后能使皮肤变白,滋养身心,连续五日有明显成效。”
苏白瞧一眼自己的手:“应该挺珍贵的吧。”
一语点醒杜丽,杜伽罗叮嘱的话术浮现耳旁。
“回大人,这个,嗯,是主人一次上山无意捡到的,看着漂亮就收了起来,没花钱,也不值钱,大人放心用。”
苏白神色稍顿,感到无奈的可笑。
罢了罢了,清正廉洁还轮不到一个卵蛋,大不了送回去一个更大的鹅蛋。
“好,也请转告你家会长,她的心意我领了。”
“嗯,消息已经带到,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杜丽巴不得赶紧离开,他人是美到过分,可无福消受,多看一眼都是痴心妄想,还惹得担惊受怕。
因为越是这样,二十岁还是小雏菊的事实就更明显,想想心里过分难受。
一连行到房门前,设想踏出去便能得到自由,释放天性。
正是杜丽愉悦之时,身后苏白不解的目送让芳心再次提起来,生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自己是否犯了错。
快速回想从始至终的过程,问一句答一句,除了结巴再无别的。
难道他讨厌结巴,就跟主人杜伽罗厌烦穿胸衣,她们这种身份的人多少有些难以捉摸的怪癖。
短短瞬息杜丽将自己推上绝路,想哭哭不出,步子逐渐慢下来,自问还能不能走出大门,这里的强者那么多。
“杜丽,是叫这个名字吧。”
杜丽身子一颤,腿软的要跌倒。
很快,不解的目光变成奇怪,给了杜丽一丝陌生的慰藉。
“嗯。”
苏白捏着木牌:“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这信物是干嘛的?”
原地窒息的羞赧,使得杜丽耳根灼烧。
“回大人,主人在天雀楼设宴,请您吃饭。”
“吃饭?”
杜丽眼睛布满血丝,死死捏着衣角道:“不是,商量一桩生意,很重要,涉及大量钱币以及买卖布局。”
出奇的肯定,却不知杜丽的慌张,每说一句话都要回想有无欠妥当。
结果句句不妥,怎么听都像是命令。
“既然是谈生意,不应该找帝城的商会,请我做什么?”
“主人听闻大人事迹,尤为钦佩,事关杜兰商行心血所制,遂改变心意欲先同大人商谈,谋求长远更大的利益。”
苏白点点头:“明白了,你回去转告你家主人,希望她不要让我失望。”
“是。”
这回杜丽的芳心彻底落下,颓丧的走在出门的路上。
尽管十分清楚苏白不会嘲笑自己的冒事,但只要想起来羞愧的就要挖个地洞钻进去。
回到商行一行下榻的地方,畅通无阻,死不死的对杜丽来说不重要了。
推门而入,情绪低靡的看向杜伽罗,正好停留在睡裙落下的那一瞬间,覆盖到大腿。
“姐,都办妥了。”
杜伽罗散漫的瞧过去,弯腰翻找着:“愁眉苦脸的,我还以为你搞砸了。”
“姐,跟你说个事呗,以后能不能不要让我去见这些大人物,我害怕。”
杜伽罗手持几张纸页,翘腿而坐:“所以,他有为难么。”
“那倒没有。”杜丽摸着脖子,犹豫挂满脸,带着不情愿:“主要是我紧张,看我都不敢看,生怕脸红脖子粗,就这临走还出了大糗,死的心都有了。”
“嗯?”杜伽罗低头要忙,抬头道:“什么意思,他长的有让你觉得难堪么。”
“怎么可能,我长的让他难堪才对。”
杜伽罗绕有兴致的盯着她:“是么,惊艳到让你脸红心跳?”
“岂止,我发誓我就没见过这么有气场的男人,就是那种谦和到想跟他道歉。”
“这么夸张。”
“啊,还有无法形容的自信。”
通过几番询问的描述,杜伽罗不认为苏白就如杜丽所言的简单,此般为人的个性可坐不稳丞相位置。
事关国政大计,岂是美色可安定一切。
单一个自信,就能从中推测出很多,至少以杜伽罗的阅历能多少猜出来。
往往这种自信的人,也越能给人压力,或许正是杜丽一直不敢抬头的原因。
杜伽罗叹一声,随后转向手中纸页:“还是年轻呀,脚踏实地的干吧,你有多自信将来的夫君就有多漂亮,少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