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力量与人类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就像是剑与剑鞘的关系。怪谈的收服者可以沟通怪谈，怪谈却无法直接通过心灵对话窥视收服者的真实想法。”
时秋脸上的笑容更加愉悦了，粉色的瞳孔微微眯起来，挑着发丝，嘴角不断扩大。
安织缡彻底愣住了。
眼前粉发少女模仿着自己的动作，倾身歪头，挠挠双马尾，纯净无辜的眼神，就像是深山幽林，夕照深秋雨后凝聚出的幽潭。
不再是之前哄骗桃渊吃香菜时甜甜的笑意。
而是近乎将她剥得赤身裸体的饶有兴趣的目光，充满打量与审视。
“安姐姐，真的把我当成朋友吗？”
二人眼眸相对，时秋起身，跪坐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跪得更直了些，粉色柔软的呆毛都快顶到安织缡脸上了。
“当，当然！我们是朋友吧，你的发带，还有344号房间……”
安织缡的声音在空寂的房间里格外清亮，而她越说越没底气。
怎么会这样？
蠢萝莉和主淫之间为什么忽然剑拔弩张起来了？
可是我不是乖乖没有扣下手机吗？是不是桃子又做错什么惹得她们不高兴了？
桃渊连忙小跑到安织缡坐着的椅子前，试图扑到灰发女子怀里劝架：“哎呀呀~主淫~蠢萝莉是我捡回来的，要罚就罚我吧，你们不要吵架啊~”
“不关桃子的事。”
桃渊看着那根纤细的食指放在自己的唇上，时秋露出她完全未见过的笑容：“我们在聊一些大人的事情哦。桃子去阳台不要偷听哦～不然，安姐姐和我可是会生气的。”
大人的事？
桃渊迷茫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打量，在看到安织缡明确的眼神示意后，还是小跑着替二人将阳台与沙发的门关拢了。
“好吧……哎呀呀，主淫你的脸色好奇怪，不会撒谎了吧？主淫不是说自己不会撒谎吗？”
在安织缡脸色彻底黑下来之前，桃渊见空气充满了火药味，瞬间变脸，笑嘻嘻地关上门，留下笑声溜远。
“不准骗我！啊呀，那你们可要快点聊，聊完了桃子还很想知道蠢萝莉说的甄嬛传呢！”
目送桃渊小跑着跑到阳台拉上门，不知道又去寻什么乐子了。
……
桃渊离开，谈话的天平此时无声地倾斜，完全属于两人。
时秋将双马尾全部拢在肩后，撑着沙发借势勾住了安织缡的脖子低声细语道：“姐姐真是有趣呢。”
“闯入我的房间，又把我推到拥有鬼域的门外去喂鬼。如果按照普通人的眼光来看，我们到底谁才更像鬼？屋里一共只有三个人哦，难不成，还是我自己摔到门外的？”
淡淡的属于少女的奶味一个劲地往安织缡鼻子里钻，粉色的呆毛亲昵地蹭在她的下巴上，语气却冷漠得如同滴水成冰的冬日般遥远。
“继续把我们过家家的游戏进行下去吧，善良的……安姐姐。”
少女象征性地在她脸上轻轻啄吻了一口，低语道：“你在害怕什么呢？你自己也知道你见到鬼很容易做出出格的莽撞行为将结局引向糟糕的后果吗？害怕没有办法好好地扮演一个领袖吗？害怕你内心的阴影被人发现吗？啊……不必担心，在桃子面前，我还是会给你留几分面子的~”
安织缡整颗心都快被冻住了。
时秋，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她到底在说什么？
粉发少女还是灿烂地笑着，完美精致得毫无破绽。
软黠无比的笑容似乎吃定了安织缡对她没办法。可落在云絮状雾灰色瞳孔中的景象，就是宛如从黄泉中归来的寻仇厉鬼。
这……是要考验我吗？
安织缡也是听过很多厉鬼会故意利用人的感情，让对方触发杀人规则的。
青铜门后的杀人鬼奇奇怪怪，什么种类的都有。
恐怖强度，并不是对人威胁的唯一决定因素。
而在安织缡的世界，很多恶鬼是完全没有规则的随机报复杀人。
阴界拥有真正意义上的秩序，还得是那扇青铜门出现在她的家乡中之后——
遵守规则、按照一定规律杀人的厉鬼终于出现了。
它们多数都不是人形。
桃渊，原本也只是普通的一套青瓷陶俑替身。被她作为保命牌本命巫蛊道具带进了青铜门后一同寻找生路，才变成了现在有些奇怪的样子。
相处下来……我是习惯成自然了吗？
我居然会在乎一只鬼！
而且一而再，再而三地将错误继续下去！
我的师妹……师父师娘……我的父老乡亲们……岂不是死得很冤枉！
安织缡的手微微颤抖，尽管最信任的剑就在她的手里，可她的手腕，根本颤得握不稳了。
眼眶酸酸的，她不想再继续被粉发少女施以怜悯的目光了。
“果然，我就不该考虑劝说呢。倒是你真的不考虑依靠别人的力量吗？安姐姐。”时秋低笑着，沙哑诱人地安抚着她。
少女的声音充满蛊惑味道。
不要，我不要。
我不能……不能软弱。
煎熬与挣扎，混乱无序地将整颗心搅得天翻地覆。
拥有人的智慧的人形鬼极少，像桃渊这样可以沟通的人形鬼更少。
安织缡神情明显的露出回忆与挣扎的神色，时秋身上的谜团太多了。
她按照对方所说的，尽量绕着对方提到的已有路线巡逻了一圈幸福小区。这一路上，她遇到了不少怪谈。
摇晃、变幻、看不真切像坨淤泥一样尾随在自己御剑身影的双头影子。
哪怕距离非常遥远，可是以情绪为食粮的斩鬼人不可能闻不到它身上浓重欲滴的怨念、死气。
负面情绪凝聚在那一团不成人形的生物身上，散发着令人不愿意接触的气场。
除此之外，小区内还有可以把野狗大小的畸形老鼠拉进下水道绞死的血溪。
那老鼠被血溪细线缠绕，褪掉全身皮毛，血肉模糊地被拉进下水道“唧唧”惊慌求饶的尖叫，让安织缡的理智受到不小的刺激。
它们真的不是随机杀人，而是严丝合缝地按照规矩吗？
想到时秋所说，“阴间有阴间的规律，阳间有阳间的法律，只要按照规矩行事，它们与凡人互不侵扰。”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安织缡表面波澜不惊，动摇却悄无声息如同藤蔓般攀爬上理智。
她的剑，斩了一只影子鬼。
那鬼不似她老家的那些鬼物那样被摧毁，而是斩尽了又复生。
短短的一趟出行，安织缡挥剑，再挥剑，制作的符纸存货消耗小半，却没有斩掉一只哪怕看起来最弱小的鬼。
茫然若失充满了她的内心。按照约定时间，她半信半疑，也只好回去，继续研究青铜门古代路引提到的“生门”和“死门”。
若不是有强大的实力和继承来的各种符纸、玄术，安织缡简直要被这些鬼物忽然转变规律的表现搞得精神崩溃了。
现在回到344，和时秋一同用过早饭，被迫互相摊牌。她忽然想到一件最重要的事，曦雨为什么没有杀掉时秋？
时秋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一毫属于鬼的鬼力，偏偏在曦雨的锁定攻击之中毫发无损。
她的发绳，是出门后又得到的，当时她还安慰了时秋许久。并未拆穿对方，这古怪的发绳。
因为一旦戳破，二人便是斩鬼人……
与鬼。
再也做不得朋友。
鬼会有感情吗？
阳台上，那紫色的小影子还趴在玻璃上做鬼脸。整面玻璃门，全是桃渊留下的小爪印。
用袖子擦擦眼睛，她尽量不让眼泪被突然的伤感击溃决堤。
精神恍惚的安织缡忽然想到了喜鬼和画皮的两个传说。或许对方是自己一直寻找，从自己世界中逃出来的鬼？
不然也无法解释对方为何忽然就和自己拥有了相通的语言。
喜鬼，一般于大囍与大丧同一天发生时诞生，在最幸福的时刻却生命终结，怨气久而不散，实力恐怖。
凡人遇之即死。
画皮，一般于丧失爱情的怨妇、未出阁便枉死、对自己容貌怀有极度的不自信的女子变幻而来，起因对爱情求而不得诞生。
安织缡的师父是这样解释的。
现在的问题是，时秋真的是怪谈吗？这两种鬼物，都喜欢问别人喜不喜欢自己、自己漂不漂亮。
师父说，她们生前也是可怜人，只是死后怨恨难解，会极度消耗方士和斩鬼人修行得到的道行。
或许，我一直以来的选择都是错误的吗？
其实鬼是斩不绝的。
那我为之的苦苦付出，又是为了为什么？
“安姐姐，很喜欢我？”
果不其然……是之前随机杀人的鬼物还是按规则杀人的鬼物？
这种猜谜底的生活，她忽然就不想继续下去了。
安织缡嘴唇微动，忽然就想着死在时秋的怀里。
这样也不错。
“不喜欢。”她听见自己答道。
PS：果然我是加班加傻了，一天只有四小时个人时间时间久了会忘性大。。。之前第八章，改了个寂寞。回来安织缡安慰时秋却并未拆穿的长达十分钟的温情抱抱居然被我吃了……我没发出来？？？
啊啊啊啊，人傻了，趴……
神啊，有什么玩意比鬼主管要了六个方案，结果选了一个更恐怖吗？
加班地狱真的太恐怖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