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唯有修习《寒江雪》之人方可进入,怎会有人布置火药?”凌倚剑心中不安,手握惊寒剑,就要去挑断火药痕迹。
剑锋将触火药,萧断雁拨开惊寒剑,道:“且慢。莫要用剑,小心引燃火药。先开大门,一观内中情况。”
一经萧断雁提醒,凌倚剑自是明了自己险些误事,当即催动内功,打开祠堂密室之门。
大门缓缓开启,空气流入其中,如同江河冲开一潭死水,只见火光闪动,内中烛火便要引燃。
“不好,火药!”凌倚剑提剑去斩烛芯,萧断雁却是动也没动,负手而立,指尖轻按玉箫吹孔,便是风云聚散,转瞬扑灭烛火。
烛光熄灭,光线暗下,萧断雁呼吸如常,拉住凌倚剑,未有举动。
“前辈?”
“视线不清,稍作等待。”
萧断雁一手执箫,却未吹奏。凌倚剑亦未察觉阴阳二气流动,然清风不知从何而来,驱使祠堂密室浑浊气息。
“视线如何?”萧断雁轻声道。
凌倚剑眨眨眼,适应昏暗光线,方才看清密室中物件陈设。
左首烛台火焰已熄,其后似有人影形状。
凌倚剑凝神细看,顿时心中惊骇莫名:一具尸骨盘膝而坐,与武者平日里打坐无异。尸骨身上已无衣物留存,大约是死去多年,布料早已风化消散。更令凌倚剑吃惊的,则是尸骨的光泽。
其颜色质地洁白如玉,纯白似雪,若非亲眼得见,只怕会当做雕刻大家经手之美玉。
移开视线,只见尸骨之后,仍有尸骨,几具尸骨的唯一差别,便是其骨骼质地。
其中唯有一具遗蜕置于密室正中。进入密室之人,首先看到的,就是其晶莹剔透,浑然天成的遗骨。其余几具端坐其后,好似质量参差不齐的白玉,安然留存。
更为奇异的是,密室之内并未尸体腐化的酸臭气味,甚至连经年累月无人打理,积累下的灰尘也无。
“这里是……”
萧断雁道:“凌家历代家主羽化之地。”
凌倚剑乍见凌家祠堂之密,只觉得喉咙被馒头噎住,胸中气息难舒。心道:我在凌家不过短短六年,所熟悉者只有奶娘一人,今日乍见凌家前人遗骨,为何会引得真气涌动,内心不安?
“若我猜得没错,末代家主凌秋寒应是在此处羽化。”萧断雁解释道,“祠堂地下不仅留有《寒江雪》起源之谜,更有历代家主遗骨。凌家内功成效,绝非外人道也。因此唯有此间,方有展现。”
因此被凌家视作家族机密。
凌倚剑心中默念心法口诀,勉强平息躁动的真气。
密室内烛火未明,二人目力所及并非全部。萧断雁并无深入之意,一手虚按玉箫孔洞,一手缩入袍袖,驻足密室入口。
凌倚剑自小背诵修习《寒江雪》口诀,却未曾听任何人提起,内功心法尚有重塑筋骨之能。如今得见功法奇效,难免疑问颇多。
凌倚剑道:“萧前辈,听闻《寒江雪》起源就在此处,难道秘密就在这些前辈遗蜕之中?”
萧断雁不紧不慢,道:“是也不是。凌姑娘莫要心急,待解决掉我们的尾巴之后,我会详细说与二位。”
尾巴?
凌倚剑正疑惑间,忽闻一声——
一炷香时间前,萧断雁与凌倚剑进入祠堂密室。阮盈虚行动不便,留守入口,独自在外戒备。
萧断雁并未合拢密室大门,以防内中变故。阮盈虚一手扣紧藏于扶手之中的辩歌剑,一手缩于袍袖之内,拨动小臂上所装的弩箭机簧,蓄势待发。
二人进入密室,祠堂重归平静。
祠堂无人打理已久,庭院中荒草重生,生长百年的古树落寞多年,却伸展出枝杈,繁茂如故。
时至午后,春季的微风带上几分暖意,送来草木清香,泥土芬芳。树影摇动之间,似有幽微花香飘来,阮盈虚不禁分神片刻。
只一瞬,树影下异变陡生。
一点凌厉刀光破空而来,撕破眼前和煦光景,直取阮盈虚咽喉。
“不好!”
黑影已然近身,阮盈虚松开辩歌剑柄,左臂机关无声运转,数发锋锐箭头激射而出,欲使黑影退壁。
不想黑影绝无回避之意,任凭箭矢刺入胸腹,手中刀光已入阮盈虚喉咙一寸之内。阮盈虚避无可避,此时已无出剑格挡余地,扳住黑影右手手腕,接对方冲击,轮椅顺势滑动,勉强止住断刀攻势。
突袭不成,刺入黑影胸腹间的箭矢尾端,几点朱红滴落,却是无动于衷,好似全身上下感觉全数抹除一般。
阮盈虚惊魂未定,不敢松开对方手腕,只得开口疾呼:“敌袭!”
话音未落,黑影鼓动周身真气,左掌一提一拍,阮盈虚反应不及,只感觉胸口热流滚烫,如同吞入烧灼的铁水,难受至极。
黑影再上一步,踢翻阮盈虚轮椅。
密室入口仅容一人出入,轮椅坠入通道,下落不足半程便卡死其中,动弹不得。
“盈虚!”凌倚剑眼见阮盈虚中招,登时心急如焚,纵身跃起,拉动轮椅,就要退回密室。
黑影紧随其后,入口的大门随之关闭。他无声无息遁入阴影之中,遮蔽身形,收敛气息,隐去自身踪迹。
“他人呢?”惊寒剑出鞘,凌倚剑持剑在手,方得些许安心,“萧前辈……”
“禁声。”萧断雁上前三步,拦在二人身前。
凌倚剑不敢妄动,持剑立于阮盈虚身侧,各自警惕周遭情况。
萧断雁气定神闲,一手虚握玉箫,一手背负身后,窍穴内中真气暗蓄。乍看上去,全身上下尽是空门,无处不是破绽。
密室重归寂静,阮盈虚的呼吸近在咫尺,凌倚剑下意识去抓她的手腕,隔着布料感觉到对方脉搏,勉强镇定下心神。
漆黑的密室之中,恍惚间,闪烁起一点火光,沿着通道蔓延。
旋即,无声的乐曲鼓荡,劲风不知从何处而起,瞬间湮灭蜿蜒的火舌。
“凌姑娘,退入密室。”萧断雁的声音自黑暗传来,“火药布置在左首的尸骨旁。”
凌倚剑拉着阮盈虚,退入密室,依照萧断雁指示,凭借方才的记忆,向左摸索。
门板背后是个低矮的木柜,凌倚剑伸手探去,指尖触感从木质转为房间的石质。
向左再探三处,一块油腻的布料缠上手指。
“油?”凌倚剑暗道,“此处火药的气味也最为浓郁……”便转而向下摸去,入手却是一堆白骨,令她惊呼出声。
凌倚剑动作稍大,碰得那堆白骨四散零落,夹杂重物落地的一声。“错不了,是火药。”她从中捻出些许粉末,一股呛人气味扩散开来。
萧断雁耳听凌倚剑行动,道:“火药放在门外,你与阮姑娘留守其中。”
凌倚剑依言行事,正要运功关门,却听另一个声音道:“你真以为现今江湖,只有她一人修习《寒江雪》?萧家主,莫要看轻吾等!”
“随手合上入口大门,你内功倒是不弱。”萧断雁道,“若我猜得没错,凌秋寒于此羽化,你们暗中有人跟随进入,才布下这片火药。
“凌秋寒当时内外交困,脑子却没坏掉,一掌击毙你们的暗桩。只是她再无可能离开密室,才让那火药留存其中。”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黑影冷笑道,“今天你们谁都别想……”
话未说完,只觉得窍穴内中阴阳二气受外力引导,以莫名的节律无序运转,四处冲撞,一时间,全身如遭重锤,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为斩草除根,你驻留凌家附近,只待凌家后人归来,再入祠堂,引燃火药,将其一网打尽。”萧断雁收敛真气,继续道,“如此,《寒江雪》之秘,与凌家后人同葬此处,再无人问津。”
黑影突袭不成,又遭萧断雁内功反震,咳出一口鲜血,咬牙道:“没曾想,萧家主当年心灰意冷,举家迁移,销声匿迹多年,内功竟精进如斯……”
“武者修行,困难重重,壁垒再如何厚重,总有破解之道。”萧断雁道,“今日就用你一试——”
萧断雁手中玉箫抵在那人心口,内功再催,无声之乐奏响,窍穴之中真气化作战鼓擂响,一声一声接连不断,引得黑影一身修为渐次崩毁。
“一时冒进,是我心急啊……”
长叹一声,冒进之人委顿在地,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