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卡谢娜仰头看着大大的招牌,“是啊”,陈锷走到卡谢娜身旁一起仰望着招牌。
“以前有人问我人类的终点是什么,我无法告知他答案,因为我也不知道人类的终点是什么,但最近我得到了答案”,陈锷抬手指着巨大的招牌,“人类的终点就是这里”
“我”,卡谢娜张开了嘴却不知道说什么,“走吧”,陈锷拍了拍卡谢娜的肩膀,“进去你就明白了”,陈锷带着卡谢娜走进了医院。
进到医院后在陈锷的带领下两人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候诊区,然后陈锷带着卡谢娜坐到了候诊区偏僻角落里用来休息的长椅上。
“陈锷,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坐到长椅上的卡谢娜终于开口了,“你说”,陈锷颇为悠闲的靠坐在长椅上。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卡谢娜看着陈锷,“我记得你没有肛肠科疾病,而且”,卡谢娜上下打量着陈锷,“你应该不喜欢彩虹,对吧?”。
“你放心,我无论身体还是心理都十分健康,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取材”陈锷熟练的从大衣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和一支钢笔,“取材?”,卡谢娜狐疑的看着陈锷。
“在这里你可以看到世间最持久的折磨,与人类面对痛苦时最真实的一面”,陈锷在本子上写了几笔,“所以当我不知道怎么描写一个人的痛苦时,我会到这里取材一下午,并且从结果上来看,我的取材还是颇为有效”。
“然后,我们现在要干什么?”,“等一个人,等一个经历过磨难,已经大彻大悟之人”,陈锷将钢笔和小本收回到大衣里,“这不人来了吗”。
卡谢娜顺着陈锷的视线望去,那是一个中年的乌萨斯族男人,除了有些厉害的秃顶之外,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陷入中年危机平凡男人。
“坐这等着我”,说完陈锷起身走向了中年乌萨斯族男人。
陈锷坐到离中年男人隔一个座位的的位置上,随后从大衣里掏出了一包烟。
“擦!”,橘黄色的火焰从火柴上冒了出来,明亮的火焰点燃了香烟,“嘶~,哈~”,一口青烟被慢慢的吐了出来。
“嗯?”,陈锷感受到中年男人渴望的眼神,陈锷将烟盒递向男人,“老哥,来一根?”。
“可以吗?”,“没事,来”陈锷抽出一根香烟递给男人,“谢谢了”,男人接过了陈锷递过来的香烟。
“擦!”,陈锷又划着了一根火柴,“嗯”,叼着烟的男人用双手护着火柴然后将烟凑向了火柴。
“嘶~,哈~”,一缕青烟慢慢飘向空中,“舒坦~”,男人缓缓的吐出口中的青烟。
“老哥,这是戒烟呢?”,“嗯”,男人点了点头,“我婆娘让我戒的,说我再抽就得抽死了,让我赶紧把烟戒掉,不过这烟那是这么好戒的啊”,说完男人又抽了一口烟,“哈~,好烟啊,老弟谢谢你啊”。
“不打紧,不过看老哥你这坦然劲,应该是过来人,能不能给兄弟我点建议”,“哈~,这你就问对人了,我现在也是久病成医了”,男人的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色。
“老弟你是第几期的?”,“我没有,我兄弟有,医生说是二期快三期了”,“嗯,是该动刀子了”,男人点了点头。
“那哥就给你们几个意见啊,说完男人有些萧瑟的抽了一口烟,“接下来都是哥和广大病友的血泪教训,好好记住了啊”。
“首先千万别怕这病,不要因为上厕所带血就慌得不行,更不要因为害怕动刀子就不做手术,能做就尽快做,如果实在对手术害怕的不得了你就提前来肛肠科蹲几天,你要知道这肛肠科不仅接切的活还得接拔的活”,男人抽了一口烟。
“然后就是手术前一定要多看哲学类的书,而且要把困扰自己人生的问题统一列出来,因为接下来的手术和治疗绝对会让你重新思考人生,那将是一场修行”,男人仰着头慢慢的回忆起来。
“手术时,你的腰部以下会半麻而没有痛觉,但是你能清晰的感觉到医生每一次下刀,你会感觉到一部分灵魂随着肉体永远的离开了自己,但当手术做完的时候炼狱才真正开始了”,男人拿烟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冷静但又颤抖的吸上了一口烟。
“第一个晚上你就得面对恐怖的剧痛,但剧痛并不是最恐怖的,接下来你的精神,人格,尊严,信仰,三观,凡是你大脑存在的所有一切信息都将被摧毁”,男人强忍着颤抖再次吸了一口烟。
“你知道吗,当我躺在病床上时,我思考起一个问题来,究竟是躯壳创造了人,还是人为了存在创造了躯壳,这个问题我思考了三天三夜,而到了第四天我知晓了答案”。
“那一天护士拿着一根金属开肛器走进了我的病房,它强硬的撑开了我的壁垒,我柔软的一切暴露无疑,然后当冰凉的白色药膏涂抹在我的伤口上时,我就明白了,是躯壳创造了人类,因为那一刻我犹如新生”。
“然后一个男人也在我心中永远的留下了一席之地”,男人终于抽上了一口烟。
“并且在这场磨难中你将收到人生中最珍贵的一次友谊,我现在还记得跟我同房的病友,那是一位贵族,他手术前的飞扬跋扈和高傲在手术后荡然无存,当我们需要自己给伤口上药的时候,我们都默契的将药交给了对方,并将自己最柔软的部分展现给对方,那一刻在绝对的痛苦面前,我们是不分彼此的兄弟”,男人高高的仰起头追忆着过往。
男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没有跟陈锷说任何话只是默默地走向了上药室,他的背影犹如一位赴死的英雄。
陈锷弹掉了烟蒂回到了卡谢娜身旁,“有什么想说的吗?”,“想说的太多,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说这是一场意想不到的教学”。
“嗯,说不出来正常”陈锷点了点头,“我当初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过也是多亏这些老哥我才能从当初的心理阴影里走出来”。
“而我今天带你来到这里,是想告诉你一个事情,卡谢娜”,陈锷看向了卡谢娜,“这片大地上的人们远没有你看的那么麻木无知与邪恶”
“唉,你果真是一个“有趣”的男人啊”,卡谢娜仿佛认定什么妥协的叹了一口气。
“陈锷”,卡谢娜看向了陈锷,“你真的认为你能为乌萨斯开辟一条全新的道路吗”,“我始终坚信着”,陈锷用着最坚定的语气回复到。
“好”,卡谢娜站了起来,“那么我将投资你,但原因并非你说的什么共产主义,而是你这份“有趣”,让我看一看你的道路能走多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