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是怕死的,畏惧死亡,是其本能。其渴求不死不灭,却不知道不死不灭有如毒(防和谐)品,好似诅咒,如附骨之蛆,可贪婪是其本性,懒惰是其目标,欲望使其膨胀,愤怒使其灭亡,暴食令其成长,其终将死于贪婪之下。
人怀爱(防和谐)欲不见道者,譬如澄水,致手搅之,众人共临无有睹其影者。人以爱(防和谐)欲交错,心中浊兴,故不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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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8岁了。
我叫灭秋颜。
父亲又随族长出去狩猎了。
只是,如今入夜了,他却仍没有回来。
没过多久,族长回来了,他一身血迹。
跟着他的人都面容苍白,身上的兽皮衣物被撕的破破烂烂。
失败的愁云笼罩着所有人。
可父亲呢,我问族长。他只是摇头,便再无言语;我问母亲,她也没有回答我,反而扬起手,打了我一巴掌,好疼好疼,火辣辣的疼。
为什么打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不敢问。
其实答案是勿庸置疑的——父亲回不来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抛弃,但我知道,我的家回不来了。
乌云聚集,雷声响彻天际,宣告着源自弱小的罪与罚!
在这片莽荒之中,每个村落都有着自己的祭灵,祭灵守护村子不受邪祟侵害,代价是祭品,包括人祭。
疼痛令我难耐,而亲族的抛弃更令我绝望。
终于,我哭了,泪水顺着我的脸庞流入嘴唇中,咸的。我第一次知道泪水是咸的,是苦涩的味道。
我的哭声很大,引来了其他族人的目光,他们看着我,一脸的唾弃,仿佛在躲避瘟疫似的远离。
我看向二叔,跑过去想让他抱我,他却一把推开了我,叹了声气,离开了。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哭喊着,只是没有人能回答我,也不会有人来回答我。
我想回到家里,母亲却将我打了出去。
我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像是受伤的幼崽的哭诉。
我只想回家,可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呢!
为什么要排挤我?告诉我啊!不要抛弃我啊!我不想一个人!
伴随着一声雷鸣,我的命运被人下达了最后的判决。
下雨了,雨滴打在我身上,冰凉冰凉的,一如我的心。
为什么……要有死亡呢?如果没有死亡,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吧?父亲不会死亡,我还能拥有一个家。
冰冷的雨仿佛在嗤笑着我的痴心妄想。
是啊,不死怎么可能实现,不灭如何才能实现?
我哭诉着这片莽荒的无情,连我自己也分不清楚脸上流淌的是雨还是泪。
第一次,我讨厌起了雨天。
视野逐渐模糊,体温逐渐散失,意识开始消散。
就这样吧,该结束了吧。如果是梦,就快点醒来吧;如果是现实,就让一切结束吧,包括此身。我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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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灭村的村长,灭红尘。
灭秋颜的父亲死了,按照族规,他的女儿会被献给祭灵。
灭秋颜哭的很伤心,那红肿的眼眸令人心痛。她还只是个孩子啊!一个八岁的孩子啊!
但我却无能为力。
这个时代,是残酷的,像不灭村这样的小村,只有靠祭灵才能苟且偷生下去!若没了祭灵,等待我们的,便是被其它村子屠杀,亦或被凶兽邪祟灭村。
我不甘心!却也……却也无力改变。
弱小是原罪!
我们能做的只有生存,不择手段的生存。
在这片蛮荒,只有亘古不变的丛林法则——弱肉强食。力量至上,存活为王。弱小为原罪,败退为不祥
倘若我们能不死不灭,便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可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万物从生长到凋零都有其规律,违背规则只会带来灾难。
顺应自然的我们必须接受事实。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愈逆来顺受,它愈欺(防止和谐)凌其上。
但只有承担苦难,才能跨过苦难。
我坚信着,总有一天,祭灵的时代会远去。
尽管残酷的事实逼迫我们将灭秋颜献给祭灵,但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们会走向新时代的。
人类将挺立于大地之上,那一天不会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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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中说了声抱歉。
“灭长生,答应你的事情……要违约了。”
我仍未能改变秋颜的命运。
身为她的二叔,我有些失职了。
雨水无情的洒下,似在嘲讽我的弱小。
这可真是个扭曲的世界啊,灭永存。我对自己说。
无情,残酷,扭曲,弱小的我们哭诉,哀号,却无济于事。
我跪在大哥的屋外,却不能减轻自责,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
一切苦痛来源于自身,我的拳头紧紧握着。
抬起头,雨水滑落而下。
我憎恶弱小的自己,憎恶无法守护家人的自己,憎恶面目丑陋,苟且偷生的自己。
我没能力救下大哥,甚至没能力保护他的女儿。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女儿在大雨中哭泣,却没能力为她提供任何的帮助。
如此的自己,如此惹人生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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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天际的鱼肚白与青绿的山水相渲染,渗透。晨雾像一尺纱,鸟翼划开远方的云,几缕阳光便从缝隙间流溢下来,为万物镀上了浅淡的碎金。
但这般如画的风景也无法令人愉悦,他们正带着灭秋颜走向祭灵的所在地。
从小,灭秋颜就喜欢花,雨。一见外面飘下小针尖,便扯着母亲的衣角要出门。那一排杏树下是一定要去的。站在树底下,深吸一口气,满腔的泥土气息,夹杂着丝丝青草的芬若。
抬头仰望,看繁花朵朵似点点繁星。花瓣遮掩间,几滴雨水顺着拱起的弧形滚下,溅到脸上,沾染了杏花的清甜,整个人不禁沉醉了。
只是,对雨的恋因那日而散,对花的恋因今日而灭。她从不知道,那排杏树的尽头有一间木屋,她们的祭灵便居住于此。
终于,灭秋颜第一次看见了她们的祭灵。
屋顶,有一道身影就那么静静的伫立在云雾之中,眺望着无尽的远方,眼中的瞳孔千变万化,时而化作冰蓝色螺旋状,时而化作金晴竖瞳,每一次变化都没有规律。
他的眼神看似空洞,却又包罗万象,动人心魄,似有一种刹那芳华,瞬间生死寂灭的质感。
他身着一袭白色御神袍,明眸皓齿,面如冠玉,色若春晓之花,乌黑的长发披散在他身后。
出乎意料的,是人型祭灵。
他像在等待,又像在观察。很难想象这样的祭灵会接受人祭。
也许,这就是莽荒,弱肉强食的莽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