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掌门太玄仍自闭目调息,并不答话,青黛掩面泣道:“师妹,你过来罢。”
蜀山七子之一的古月言平日里沉默寡言,此时却沉声道:“不错,今日之事,只在姜离,师妹你过来,我们蜀山,必能保你无虞。”
青月应道:“可还能保我怀中孩儿?”
古月言点头道:“我拼上修为性命不要,也要保你母子二人。”言语掷地有声,毫无犹豫之意,蜀山众人除道玄仍自闭目调息外,余下各人均纷纷点头。
“哼!”蓬莱宗主叶知秋冷笑道:“人妖二族自古势不两立,水火不容,蜀山门下出了这等人妖相合,诞下血脉的龌龊之事,乱人伦,逆天道,人人得而诛之,蜀山为我正道宗门,如今却如此行事,又要如何堵住世人悠悠之口?”
蜀山陆孤云讥笑道:“叶宗主高义,替天行道,这便请吧。”手指姜离,“妖族首恶姜离在此,吾等为叶宗主押阵。”
叶知秋听罢怒极,可他毕竟为一宗之主,深知此时绝非意气用事之时。
叶知秋向来自视甚高,就算是蜀山掌门太玄便也不放眼里,可是姜离修为之高,妖力之强,几年间纵横九州,未尝败绩,实是深不可测。
于是袍袖一挥,哼了一声,便不答话,转头去看青月,见她怀抱婴儿,心中想起此前太玄所说姜离破蚩尤结界取神树之果诞下血脉一事,暗道这大千世界果然无奇不有,不知这夺天地造化的神树之果究竟是何宝物。
姜离此时正自运功,只要妖力回复一分,便能多一分胜算,今夜之局,是自入世以来从未遭遇过的极凶境地,稍有不慎,恐怕就此死无葬身之地。
太玄违背诺言,泄露与己秘议的北极之约,自己自诩看透人心世道,如今看来着实可笑至极,只是后悔已是无济于事,于是心无旁骛,只是奋力用功。
青月见师兄师姐竟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全然不顾蜀山声誉也要保住自己,不禁心下感动,想起往日蜀山修行种种,同门之间的深厚情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见姜离至今未发一语,知夫君修复蚩尤结界耗损妖力修为甚大,正自暗中运功。
犹自悚然而惊,此危急存亡之时,自己实不该再沉湎过去。
又见掌门师兄盘坐调息,叶知秋忌惮离哥修为莫测,不敢主动出手,如今要破此死局,只余一法,便是尽量拖延时刻,拖得一刻便是一刻,让姜离回复几分妖力。
于是青月摇头道:“多谢师兄师姐,只是如今情况,已非你我所能掌控。只是,太玄师兄,小妹有一事不明。”
太玄盘坐于地,仍是双眼紧闭,对青月所说恍若不闻。
青月自顾自说道:“我蜀山向来以除魔卫道,护卫天下苍生为己任,近百年间,妖族蜷缩蛮荒,未大举来犯,偶有妖魔乱世,均不足正道宗门一合之敌。”
“姜离入世以来,从未伤及无辜,就算各大宗门率先发难,也未因此有伤人命,所杀者只有草菅人命的魔道邪修,嗜血滥杀的妖族妖兽,眼中实已无人妖之别,与你秘议北极之约,不过是想修复蚩尤结界,不想因结界损毁引来上古魔族侵入,以致生灵涂炭,苍生蒙难。”
“如此之举,与我蜀山护佑天下之道可有何不同?”
太玄仍是不答,忽闻一声悠长叹息。
只见一人身着布衣,发须皆白,看样貌似是七旬老人远远走来,只是几步间便已来到众人身前。
只听得那老人道:“女娃儿说得不错,姜兄此举心系天下,实已超脱于众生之上,可惜,可惜了。”
话音刚落,又有两人御空而来,二人黄袍蟒带,玉石坠腰,均是贵气逼人,只见二人落在老人身前,纳头便拜道:“父亲大人!。”
青月虽早有预料,来到此地的绝不止蓬莱一派,但此时心中仍是惨然,剑圣姬轩辕,其子东皇剑宗宗主姬凌昭、副宗主姬无敕齐至!
屋漏偏逢连夜雨,又见有一人闲庭信步般从空中缓缓落下,拱手道:“剑圣前辈,久违了。”
此人样貌甚是年轻,白衣玉带,丰神俊朗,正是昆仑派宗主,人称昆仑神光的左乾一。
至此,当今天下正道宗门实力最强的四大派,蜀山、东皇、蓬莱、昆仑齐聚于此北极之地!
青月见那夜空之中,影影绰绰,不知有多少四派高手,处四方之位,成合围之势,看来四宗实是精锐尽出,各派宗主实是为今夜之战筹谋良久。
青月脸色煞白,已知今夜凶多吉少,转头看向姜离,见夫君正朝自己微笑,眼中柔情无限。
青月心中一暖,随即释然,脸现坚定之色,便是今夜身死魂灭,又有何惧,正想着,怀中孩儿似有所觉,呀呀几声,似是要哭将出来,青月赶忙以手轻拍爱子后背,晃动身体轻摇怀中孩儿,总归哄得孩子又沉沉睡去。
青黛看着师妹如此,越发心痛,也知事已至此,蜀山已毫无办法,只得怔怔落下泪来,余下蜀山众人也是脸现不忍之色,各自心中叹息。
姜离此时终于开口道:“姬老哥,许久不见。”竟是语气如常,在场众人心中均咯噔一声,难道这大妖功力已复,不由加紧戒备,如临大敌。
剑圣姬轩辕拱手道:“姜兄你好,自不周山一战败给姜兄已一年有余,今夜在下来此极北之地,并不想与姜兄为敌,”
环顾众人道,“大战一启,我保你妻儿,绝不让旁人对你妻儿出手。”
说罢摇摇头,神情萧索,也不管姬凌昭姬无敕,便自走远。
不周山一战众人均是初次听闻,此前虽隐隐觉得姜离妖力修为之强怕是连当今剑术修为第一、已入圣人之境的剑圣姬轩辕也有所不及,如今想法坐实,不由对姜离更起忌惮之意。
叶知秋似笑非笑道:“剑圣,倒有一副菩萨心肠。”语气满含嘲讽。
东皇剑宗宗主姬凌昭恍若不闻,只是与其弟姬无敕低声商谈着什么,场中一时沉默,只余双方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