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玦和泠藍乘坐着一辆长长的列车,上面有很多不同的车厢,有很多不同的人。他们服装各异,年龄不一,阿玦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从他们的姿态猜测他们的心情,有的正襟危坐,不时翻起手腕看一下手表;有的靠躺在车椅上,仿佛在惬意地小憩;还有的,漠然地看着窗外的景象,眼神中好像积满霜雪。
列车行驶得很快,快到窗外的风景刷啦啦地掠过去,只能看到被拉扯成一片一团的绿的白的充满褶皱的抽象图案。它会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停下,然后有人走出去,有人上车来,阿玦叫不上来一个人,也认不出停靠的地点是哪里,也不知道这列车最后,究竟驶向何方。有泠藍在身边,阿玦觉得或许不需要思考这些吧。一起说笑,一起看书,一起欣赏沿途的风景,一起玩着幼稚的游戏缓解偶然的乏味,就这样过着平淡而温暖的日子。
直到有一次列车停下来。阿玦感觉到泠藍把她摇醒,听见泠藍说她要下车了,睁眼只看到泠藍正走出车门,阿玦就懵懂地抱着她们的一摞书急匆匆追了下来。
泠藍却一脸惊讶地看着气喘吁吁的阿玦问,“你为什么下车,”泠藍肯定地说:“你不该在这里下车,它只停五分钟,你得回去。”
阿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听泠藍的话,呆呆地抱着书往车厢走去。车门要关了,阿玦听到心里有个声音说,一定要上车去,阿玦冲了过去,虽然赶上了列车,身子却被车门夹到了,手中的书狼狈地散落一地,阿玦赶忙蹲下去捡,却依然有很多书随着车门关闭留在了视线的另一侧,阿玦捡起来剩下的书,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阿玦开始一个人坐在车座上看书,虽然她想不起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么多书,为什么书上有这么多详细的笔记和提示,书中还夹着各种各样好看的明信片,就好像有谁在一直默默帮助着她,陪伴着她。阿玦很努力很努力,她学会了很多东西,也开始学着和车上的人交谈,开始结识新的朋友,虽然时常会有人在哪一站下车,阿玦总是笑着和他们挥手告别。阿玦总是感觉有一个天使一样的女孩,在哪里柔柔地看着她。
阿玦翻开一本新的书,扉页见过无数次的熟悉笔迹写着:
Ich liebe dich
是不认识的外语啊,一般来说怕不是骂人的话,阿玦想着,却发现眼角不知何时留下的泪水。
阿玦突然觉得自己应该下车了。
阿玦再次走出了有些拥挤的车厢,视野突然变得特别宽阔,有阳光洒在舒展着的草叶上,有云朵各异憨态可掬,有一条清澈的河流流向天际,有食物的香味充盈在空气中,有虫鸣鸟叫吵闹而静谧。
阿玦心里笑着自己上一次从车厢出来为什么没有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
阿玦突然想起来自己忘记的人。
整个世界突然开始崩溃,如同镜子般突然被打得支离破碎,天空刺眼的光照过来,阿玦失去了意识。
阿玦醒了过来,望着床边一只手支撑着头静静刷着手机的泠藍,失控地扑过去抱住了她,一时间,泪如雨下。
——不要丢下我啊,带我走啊,和我一起走啊。
——嗯嗯,好好,我怎么会丢下你呢。
我一直在看着你啊。
泠藍看了一眼桌上已经合上的书,轻轻地用力地抱紧了阿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