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里也有圣杯战争的参赛者。”
狂战士站在唐纨的身后，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似乎在隐忍着咆哮。唐纨并没有给从者下命令，而是注视着跪在墓园前的白发少女。
“我不想战斗，我只是想为我的妹妹下葬。”他慢慢走到伊莉雅跟前，“此处于你而言应该是相当重要的地方吧。你也不想把这里搞得一团糟吧？”
听到唐纨不想战斗，弓兵倒是松了一口气。不过，伊莉雅却一脸不快地看着走向自己的少年。
“你这话，是在威胁我吗？”
唐纨摇摇头。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难道我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吗？”
“谁会把自己家的祖坟让给陌生人埋啊！”
“祖坟？”唐纨偏过头来。
下葬的文化，他都第一次听说，更不要提祖坟是什么了，这完全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外。唐纨一脸无辜的表情，倒是让伊莉雅发现了问题。
“怎么，你也是个凑数的？”
“凑数的？哦，你是说，我明明是个普通人，却在这里做御主的事情？”
“脑袋倒是挺聪明。”
“谢谢夸奖。”唐纨将伊莉雅轻轻挤向一边，想将唐素的身体就着自己选定的墓地放下。伊莉雅愣了一下，抓住唐纨的手臂阻止了他。
“你等一下，我还没同意把坟让给你妹妹呢！”
“就不能帮个忙吗？”唐纨皱着眉头看着她。
伊莉雅低下头，看到唐素那副死去的姿态，不觉吃了一惊。
“她是怎么死的，身上怎么烂了这么多块。”
“……”唐纨无法回答。现在这个时间点，要他去回忆妹妹的死状，还不如一剑将他刺死。
“让我看看？”弓兵有些好奇地探过头来，想要帮自己的御主答疑解惑。正要靠近时，唐纨忽然抵触地抱紧妹妹，往后退了一步。
“狂战士！”他大喝一声，停留在墓园入口处的战士便高高跃起，跳到他身后重重落下，双脚轰地踩地发出巨大的声音，大地剧烈地颤抖，连艾家长老的墓碑也为之一震。就在狂战士站稳，想着要去抓点什么东西攻击敌人的时候，唐纨又伸出一只手阻止了他。
很明显，这是一个下马威。伊莉雅不禁一阵颤栗。弓兵紧张地拿出朱红彤弓，意欲与眼前的敌人决一死战。
“真的要打吗？”唐纨看着弓兵的眼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觉得我的从者很弱是吗？但弱归弱，我的从者可是很能闹腾的。”说完，他将视线引向了墓园最高处那几尊华美的石碑。可以看出，当最早的几位长老过世的时候，这个家族的人们，还是花了很大的精力置办墓地的。
“请等一下，Archer！”伊莉雅拉住了弓兵的手掌，深呼吸了一口气，严肃地看着唐纨。
“这就对了。”唐纨点头，“请让开，让我办完事离开吧。”
伊莉雅并没有退让的意思。
“小鬼，想要威胁我，你还早得很呢。”伊莉雅露出得意地笑容，“如果我们在这里打起来，我家确实是会遭殃，但你的妹妹也好不了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你的妹妹虽然死得挺惨的，但姑且是保留了全尸。如果遇到厉害的术士，搞不好还有复活的机会呢。但你若是在这里和我打起来，她可就要灰飞烟灭了。”
“灰飞烟灭……？”
“我先说好。我的弓兵，可是最擅长用火的魔法师。只要他扇一扇翅膀，就能把这里的整座山烧穿。”
唐纨的眉毛跳了一下，随即说道。
“那你尽管让他烧，反正我和我妹妹都活不过这次圣杯战争了，你以为我会怕你？”
“什……！你可要想清楚，如果真打起来，我失去的只是一个墓园，你可是会失去生命呢！”
“哼，还没有打呢，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一定会死？你的从者是打败了多少敌人了，让你这么有自信？”
“多少敌人——”伊莉雅一时语塞，但为了逞强她硬是虚张声势地说道，“那当然了，我的弓兵是最强的！剑士和暗匿者都已经被他打败了！”
“喂，御主……”弓兵有些无奈地看着吹牛的伊莉雅。
“别胡说了！”唐纨的身体一颤，愤怒地说道，“就在这森林的外面，你说的那个暗匿者！我的妹妹就是被那只狐狸杀死的！”
“是那个暗匿者……？”伊莉雅想起张良那张温文尔雅的脸。
“你说的应该是暗匿者的御主吧。”此时，一直不说话的弓兵抱着双臂走上前来，“看你妹妹这个样子，应该是被九尾妖狐吃进肚子里了吧。好在你抢救及时，把她捞了出来了，保住了全尸。”
“……”
“你不用那么抵触地看着我们。我看得出来，我的御主一点都不想和你开打。”
“Archer！”伊莉雅气急败坏地看着自己的从者。
“我同意你将妹妹埋在这里，因圣杯战争而死去的无辜生命，我觉得艾家的人有义务收拾残局。”
“真的吗？”
唐纨的眼里亮出了希望的光芒。
但伊莉雅却着急了。
“你不要随便替我做决定啊！”她跳起来拍打着弓兵的后背。
“好啦，好啦，御主，不就是一个坑嘛，让给她得了。”
“一点都不好！”
“人死后是不会在阴间团聚的，这世界上根本没什么鬼神。”
“这话从太阳神兽嘴里说出来一点都不好笑！”
“难道让狂战士把这里夷为平地对你来说更好吗？”
“就算这样我也不能——”
“没事的。”弓兵拍了拍伊莉雅的脑袋。
他信步走到抱着妹妹的少年面前，半蹲下身子。
“你想让你的妹妹复活吗？”他问道。
“你说什么？”唐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就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不想的话，尽管把妹妹埋在那就好。”
“你刚才，说了复活吧？”
“对的。”
“真的有办法复活吗？”唐纨小心翼翼地看着陌生从者的眼睛。
弓兵伸出手掌，手掌的上方浮现出一颗圆圆的丹药，在黑夜里发出亮晶晶的光芒。
“这是西王母赐给我的不死仙丹，只要将这个给你妹妹服下去，她就能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
“不仅如此，她的伤口都会愈合，身体也会变得更坚强，再也不会轻易死掉了。”
“这是真的吗？”唐纨实在是难以相信。
“神仙是不骗人的。”弓兵坏笑着看着他。
“如果是真的话……”
少年情不自禁地向那颗仙丹伸出手来。弓兵却将手掌往回一收，握紧了丹药。
“你可要想清楚了，这是敌人的东西。拿了它就没法回头了。”
“敌人的东西……”
“是的。”
“敌人的东西……又如何呢？”唐纨抬起眼睛，无比坚定地看着弓兵，“只要能换回素素的命，哪怕让我去死也无所谓。只要能让素素复活，是敌人还是朋友，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得好。”弓兵将仙丹塞进了唐纨的手心。唐纨凝视着手里发光的小小丹药，宛如握住了务必灿烂的希望。
“素素，我的素素……”
他将丹药喂入了妹妹的口中。刹那间，金色的光芒将唐素的全身包围。素素的身体开始发烫，唐纨惊愕地将她放到地上。不消一会儿，只见她的手脚开始恢复原状，身上被腐蚀的伤痕也逐渐褪去，长出崭新的皮肤。待光芒散去，唐素的表情已经变得柔和，她呼吸匀称，小小的胸膛起伏着，仿佛在做一个平静的梦。
“素素！”
几次确认唐素的呼吸后，唐纨再也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将唐素抱紧了怀里。
唐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哥哥……？这里是哪里啊？”
……
弓兵带着伊莉雅离开了，他不想打扰这对兄妹的重逢时刻。伊莉雅骑在他的肩膀上，虽说最后还是保住了墓地，却一脸五味杂陈。
“Archer，你给那个女孩吃了什么？”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西王母的不死仙丹啊。”
“那种东西肯定不会无限量发放的吧！你把它给别人吃了，你自己出事了吃什么呀！”
“这不也是没办法了嘛。”
“你是不是傻！”伊莉雅用拳头敲打弓兵的脑袋，“那就是个小鬼而已！只是不想让他抢占我的墓地，办法要多少有多少。你怎么偏偏用了这种最浪费的办法！和圣杯战争的胜利比起来，人造人的墓园算什么啊！”
“是这样嘛？”
“别装傻，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承认，我是有点想救他的意思。”
“你肯定是看到他们这么深的兄妹情被感动了吧！”
“御主果然了解我啊。”弓兵用温柔的声音说道，“我实在没有办法对那个失去了妹妹的哥哥坐视不理。而且，他在最后一刻所展现出来觉悟，不像是假的。”
“最后一刻？”
“他对我说，为了妹妹哪怕死去也愿意这句话。”弓兵笑了，“种子已经种下了，接下来就等着它发芽吧。”
“诶？什么意思？”
弓兵突然做出的谜语发言，伊莉雅露出了迷惑的神情。
“总有一天，我们会和他在战场上再次见面。到那时，你就会明白了。”
他似乎确有深意，既然如此，身为御主的伊莉雅也不好再追究什么了。
弓兵载着伊莉雅越过陈县的低空。村庄比他们初来之时更为破败了。弓兵低头俯视着，废墟的阴影里，窜出一条影子。
“嗯？”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身为弓兵的三足金乌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会有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