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少年，缇丝娜的心意
「……」
我在黑暗中不断下落，不知下落了多久。
在那里感觉不到时间在流逝，只有无尽的漆黑。
我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直到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
我努力张开沉重的眼皮。
周围也是一片黑暗，但并不是漆黑一片，从窗户外能照射进来一点月光。
（这是……哪里……？）
转动眼睛，环顾四周，是很熟悉的感觉。
（这是……宿舍吗？）
虽然我的脑袋已经涨得发疼，但我还是思考着。
（我不是已经……）
我不确定当时自己是否还活着。
我记得自己最后看到了一群卫兵、看到了自己被贯穿的腹部、看到了沾满鲜血的左手……然后，就没有印象了……
（是梦吗？）
我的脑中闪过了这个想法，令我下意识动了动右手手指。
有反应，我的右手还在。
我又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也还好好的。
（果然……吗？）
果然是梦吗？可是是梦的话……这种疲惫感是怎么回事……
我从未做过如此真实的梦……
（缇丝娜……呢？）
这个想法让我把注意力集中到周围的环境中。
为什么我第一个想到的人会是缇丝娜呢？我不清楚。不过，我记得我好像在梦里对缇丝娜发脾气了……
右手很完好，那左手……咦？
仔细一看，我的左臂正在被夹着，夹着我手臂的那个东西是个很柔软的物体。
我用尽全力把眼睛对焦，才得以看清那物体的全貌。
我的手臂正被缇丝娜的胸部夹得死死的，缇丝娜也在抱着我的手臂，睡着觉。
（为什么……）
为什么我和她会在同一个被窝里睡觉……为什么她的脸上会有泪痕……
定睛一瞧，缇丝娜现在正身穿她平常睡觉时最喜欢穿的那件黑色睡裙，侧躺在我的旁边，死死的抱着我的手臂。
缇丝娜应该是不会和我在一个被子里睡觉的……
（果然……这也是梦吗……？）
是梦中梦吗？
真是个有趣的事……醒来之后得和缇丝娜说说才行。
可是……这个触感……却很真实。
不太像梦……
我的左手手臂能明显感受到体温和柔软的触感。
混乱……脑中只剩下混乱……
（确认一下好了……应该……不会生气吧……）
这么想着的同时，我举起右手，伸出食指，朝缇丝娜的脸戳了过去。
轻轻的……轻轻的……不会把她弄醒的力度……
脸颊很柔软，给了我手指真实的反馈……
不是梦……
「唔……」
缇丝娜貌似也因为我的动作醒了过来。
她缓缓地睁开自己的双眼。
我们四目对视。
她的眼睛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哭红了，眼里布满血丝……
是谁惹她不高兴了吗……？
「……」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起来，看起来好像马上就要哭了。先讲点有趣的故事吧……啊！对了，把做梦的事告诉她吧……
「缇丝娜，我刚才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我梦见……」
「呜呜啊啊啊啊……」
缇丝娜哭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怎么了？
我说错什么了吗？
「呜啊啊啊啊啊……提、提尔……呜呜呜啊啊啊……」
她是在呼唤着我的名字吗？
她想要说些什么，但因为失声痛哭，已经连成句的词语都说不出来了……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依旧死死的抱住我的手臂，在我旁边哭着。
我将平躺的姿势切换成侧躺，将缇丝娜整个人都搂进怀里。
香香的，是缇丝娜的味道……
轻轻的……温柔的……用空闲出来的右手慢慢的抚摸着她的后脑勺。
「呜呜啊啊啊……提尔、提、尔……呜呜，不、不要……呜呜，不要离开我啊啊啊啊……我好、好害怕啊啊啊啊」
「……」
我保持着沉默。
看到她的反应，我明白了。
不是梦。
那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我想起来了。
我在最后的最后，因为失血过多而失去了意识，昏了过去……
我不发一语的，依然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
不知哭了多久，缇丝娜不在大声痛哭，可能是哭累了吧，她的嗓子都哭哑了……她改为小声啜泣。
她的泪水把我胸前的睡衣打湿了，把枕头也打湿了，我从没看见过这样的缇丝娜，我慌了。
在最关键的时候，我却找不到能安慰她的话语。
可是我依旧没有放开她，她依然被我死死的搂在怀里，她也没有抗拒，而是回抱着我，我们就这样彼此抱着对方，没有再说些什么……
「缇丝娜啊……让你担心了……对不起啊……」
总之，先道歉吧，毕竟让缇丝娜伤心的人是我，是因为我太逞强了，才会落得这般地步吧。不过，那是值得的，为了缇丝娜，值得。
「呜呜、呜呜呜……提尔、提尔……我好、害怕……」
「……」
「都、都是……呜呜……都是因为、我，才会变成这样的……呜呜」
「不是那样的，缇丝娜……保护你这件事，是我很早之前就决定的了……」
「可、可是……」
「把你交给别人，会让我生不如死的，你知道吗？」
「我、我……呜呜……」
缇丝娜抱着我的力道更重了。
「缇丝娜……我是喜欢你的，你应该知道吧？」
「我、我也、喜欢提尔！」
「不是普通的那种喜欢喔~是那种想要跟你结婚的喜欢呢~」
因为这句话，缇丝娜的啜泣声止住了，她吸着鼻水，用傻傻的表情看着我。
「我啊……最爱缇丝娜了……虽然我知道我现在年龄还很小，或许对于你来说这个年纪的小孩说这种话会很奇怪，不过我就是爱着你，是想和你结婚的那种。」
「……」
「虽然我现在还不够格，但我会努力成为能保护你的存在，你要等我到那个时候，好吗？」
「嗯……」
缇丝娜擦了擦哭红的眼睛，但却没有松开抱着我的手。
「提尔……我也、我也一直爱慕着你啊！……」
她抽咽着，把深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大声的说了出来，她把自己的心意，对着我，全部倾诉出来了。
「那就是说……？」
「我会等你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等你和我结婚！」
「缇丝娜……」
我不知不觉的已经把脸凑上前去。
可恶！我在干什么啊！但是我控制不住！缇丝娜太可爱了，还说出这种话，简直是犯规啊！
缇丝娜柔软的嘴唇就在眼前……
「提尔……少爷……现在还不行。」
可是缇丝娜却把手挡在我的嘴上。
接着她脸上染着红晕，对我说道。
「提尔……现在还太小了，一定要等你成年才行……」
「那么……约好了喔？」
「嗯……约好了……」
我帮她擦去了眼角的泪珠，带着微笑看着她那可爱的脸庞。
离我成年还有十年之久。十年，很长，但为了缇丝娜，可以忍受。
「不过……缇丝娜，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什么事……？」
「自己的贞洁可是很重要的，虽然不希望再遇到这种事，可是请你以后不要再做出那种行为，我也会很伤心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不过还是请你多考虑一下后果。」
「我……我知道了！」
「毕竟你可是我的未婚妻嘛~嘻嘻。」
我笑了，是发自内心的笑声。
「……嗯。」
缇丝娜也满面羞红，轻轻点头答应了我。
就这样，我和缇丝娜定下了婚约，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婚约……
……
……
……
「呼啊~」
清晨的一缕阳光照到我的脸上。
我的脸颊感受到了温暖，令我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睡得好香。）
我好久没有过质量那么好的睡眠了。
一定是因为缇丝娜牌抱枕的原因。
昨天晚上，我们一直抱在一起，一起进入梦乡。
我抱着她入睡，她的体温和香味都让我很安心。
身体的疲劳感也消失了，头也不痛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缇丝娜的治愈力就是那么强，就像以前一样，只要和缇丝娜待在一起，所有的烦恼和疲惫都会烟消云散。
「……」
转头望去，缇丝娜脸上还挂着些许红晕，面露幸福的微笑在梦中遨游。
这个表情……我大概能猜到她做的是什么梦。
当然，如果可以我也想做一下那种梦。
不过昨天晚上的身体情况实在不允许我这么做，我睡的很死，到了就算缇丝娜把我踹下床也不会醒来的程度。不过缇丝娜肯定不会这么做就是了。
我缓缓地坐起身子。
看来她也睡得很香，还是不要打扰她好了。洗漱一下就去学校吧，早餐的话就在食堂里将就一下……
这么想的我慢慢的把左手从缇丝娜的怀里抽出……
「好……就是这样……」
我小声自言自语着。
就在我抽出手的一瞬间，缇丝娜迅速地重新抱住了我的手臂。
「欸？」
不知什么时候，缇丝娜已经睁开眼睛了。
哎呀……把你吵醒了……实在不好意思……
「……那个……缇丝娜，你可以继续睡哦~不过我要去学校了，没记错的话今天还得上学吧？早餐的话我自己会在食堂解决。」
「提尔……今天不用去学校……」
「咦？」
「昨天……你晕了过去之后，我和菲雅还有几个卫兵把你送了回来，因为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醒来，所以我就和宿舍的警卫知会了一声，让他帮忙向老师请一天假……」
「这样啊……」
「而且……而且我也想和提尔再待一天……」
「我……我还是有点害怕……所以……可以吗……？」
缇丝娜用真挚的眼神注视着我，多么清澈的双眸啊。
「可以！当然可以！我也想和缇丝娜待在一起！」
「那……那我去准备早餐！」
说罢，缇丝娜松开了抓着我手臂的手，利落地坐了起来。
她开始更衣……喂！直接在我面前换衣服了吗！？虽说我现在是她未婚夫，可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虽说我昨晚也有想过做那种事，但那是一时冲动！一时冲动！
羞耻心让我把脸别过去。
少女更衣还是不要看的好……
过了一会儿，直到听不见换衣服的窸窣声，我才把脸回正。
呈现在我眼前的，是已经穿好女仆装，歪着头，把双手背在身后，对我腼腆笑着的缇丝娜。
好美……
「嘻嘻~提尔果然很可爱呢~」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好烫！
现在可能已经满脸通红了吧……
「提尔要在床上好好休息喔~」
「在那之前，我先洗漱没问题吧？」
「嗯……可以哦~」
总感觉……今天的缇丝娜异常可爱啊……
「早餐来啦~」
当缇丝娜端来早餐时，我已经靠坐在床头，准备就绪了。
今天一天，都让缇丝娜来照顾我吧，感受一整天的缇丝娜的爱……
「当当当~」
缇丝娜打开罩着早餐的金属餐盖，并用嘴发出可爱的效果音。
这么活泼的缇丝娜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肯定是因为昨天她对我吐露了心声吧……
如果没有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我肯定以为现在的缇丝娜被什么附身了才对。
随着金属餐盖被打开，里面呈现的是一小碗肉汤，几片切片面包，几片看起来很像生菜的菜，就叫生菜好了……
切片面包和生菜都是平常早餐的标配，但这碗肉汤是怎么回事？看不出来是什么肉，有点像鱼肉。可是平常一般都是烤肉片或者是熏肉干，再不然就是煮鸡蛋。
「缇丝娜……这碗是……？」
「是鱼肉汤喔~」
果然啊……
「今天怎么想起来做鱼肉汤了……？」
「是猫族的传统哦~猫族都是很喜欢吃鱼的，所以大病初愈的人们第一顿餐都会煲一大锅鱼肉汤来犒劳自己的身体呢。」
「原来如此，谢谢你，缇丝娜。」
「嘻嘻，没事的。」
我把缇丝娜做的早餐吃得一干二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很好的缘故，今天的胃口格外的好，食物也很美味。
「缇丝娜，再来一碗~」
「好~」
缇丝娜也露出很欣慰的笑容，接过了碗……
吃饱喝足后，我在床上揉着自己的肚子。
真美味啊，是想吃一辈子的美味佳肴，想要缇丝娜给我做一辈子好吃的。
正在我胡思乱想时，缇丝娜踩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仔细一看，她的手中还拉着一把椅子。
她把椅子放在床边，然后坐了下来。
「提尔……那个……手……」
「嗯？」
「可以把手伸过来吗……？」
缇丝娜有些面露难色如此说着。
「没问题。」
我依言把手伸了过去。
缇丝娜握住了我伸过去的手……手指。
她轻轻地攥住了我的左手食指。
这也是猫族对待伤病的人们的传统仪式吗？
正当我略感迷惑时……
「嘻嘻，明明提尔还是个小孩子，可是昨天挡在我面前的那个身影却显得好高大呢……」
缇丝娜半眯起眼睛，像在回想着什么一样，这么说着。
「……简直就像童话故事里的英雄一样。」
「！」
英雄……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听到这个名词。
仔细想想……对啊！女神特蕾西尔大人让我转生到这个世界，不就是为了让我完成当上英雄的夙愿吗？
可是，这样真的算是英雄吗？
英雄不应该是拯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人们，保护世界和平的存在吗？
「怎么了！提尔？」
「呃……什么？」
缇丝娜大声叫着我的名字，把我从思考中拉回现实。
「你刚才突然颤抖了一下，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缇丝娜焦急万分的询问着我。
「不……呃……那个……缇丝娜，我这样的真的算是英雄吗？」
「为什么这么说？」
「你想啊缇丝娜，英雄不应该是那种拯救人民，保护世界的存在吗？而我什么都没做……」
「唔……在我小的时候，父亲曾给我讲过一个童话故事，故事的具体内容我记不太清了，不过那是非常美好的故事，英雄为了拯救深陷险境的公主而与敌人浴血奋战，最后成功保护了公主，两个人也相亲相爱的在一起了。」
「我从那时候，就在心里幻想着，希望有一天也能遇到属于我的英雄，在我深陷险境时，帮助我、拯救我，把我从深渊之中拯救出来的男人。」
「我也幻想过和那样的男人结婚，养育小孩，每天都过着幸福的生活。」
「可是自从我当上女仆之后，接触外人的机会减少了，我深知这件事变得有点不切实际，所以就把这段故事深藏在内心深处。」
「可是昨天，提尔挺身而出，拯救了我，让我想起了那段童话故事，我到现在都还小鹿乱撞呢。」
「……提尔，虽然你是不是拯救这个世界的英雄现在还说不好，不过，你是属于我的英雄，我也会选择成为只属于你的公主，虽然从我口中说出这句话有点别扭，毕竟我的身份和公主实在相差太多……」
「……可是！可是提尔！你昨天晚上和我定下婚约真的令我很高兴！很激动！因为我真的成为那个童话故事中的公主了！是你让我的幻想成为了现实……所以，哪怕提尔认为自己还不是英雄，但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和那个童话故事里的英雄一样帅气的人！」
缇丝娜用像是在宣誓的语气如此坚定的说道。
啊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真想马上把她推倒……
不……不能那么干，我昨天晚上才刚跟缇丝娜约定完，要等到我成年。如果现在就这么做的话，肯定会被缇丝娜讨厌吧……就先忍耐一下吧。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和缇丝娜十指交握……
「缇丝娜。」
「嗯？怎么了？」
「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嘻嘻，我也是呢~」
我们就这样感受着彼此的心意，度过了惬意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