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玛尔普利,使馆区,黄昏。
雪白色的墙体周围环绕着青葱成荫的绿植。
使馆区的建筑色彩丰富斑斓,而远处的贫民窟则是完全的泥土色,这两者同时在一个画面里共存。如着墨的时候特意少用了几种颜色,贫民窟像是误入王都里的猪圈一样刺眼。
路灯突兀的排列在黄灰色的道路两旁,让人觉得上面仿佛缺了点什么。
施奈兹大使低声用母语咒骂了一句:
“真是肮脏且没有品味的城市。”
一个看起来只是十四五岁出头、白发蓝眼的少女坐在他的对面,对他的骂声如若惘闻。
少女的肌肤皙白细腻,任谁看见都会感叹一句“我见犹怜”的双眸水润氤氲,纯白的君堡风贵族长裙上系着大小的绀蓝色缎带,让少女的皮肤在雨日犹如少了一份粉嫩的肉色。
比起这份称作“雨夜的不凋花”的外貌,施奈兹更关注这名少女的身份。
标志性的白发蓝眸,是亚斯塔禄王室血脉的象征。
她正用折射天空的蓝色灵动的观察着一纸协议。
这位“雨夜的不凋花”小姐闻声投来了迷茫的视线,轻声细语:
“……贵使见谅,我刚刚,又想起了父亲在血色的广场上被暴民们送上断头台的一幕……”
“对贵国国王罹难,我方深感遗憾。国王陛下也不希望您因此失落到损伤自己的身体吧。”
施奈兹大使优雅的抿着嘴唇,安慰着少女,视线聚焦在那份协议上。
一个月之前,这个长在深宫的王女还在凡尔赛宫享受整个王城的膏粱。
结果,邻国的政治中心遭逢巨变,国王被吊死在王宫前的广场上,仅留下她这个未成年的王女……不只是他们,周边的国家应该都派出人手了吧。
——可惜,是我们得手了!荣耀归于帝国!
施奈兹的嘴迫于理解,不能咧的太开,依旧激情的上扬着。
耐心与谢菲尔德聊了几句有关沙龙和电灯的时尚后,少女终于给出了施奈兹大使渴望的回答:
“……既然贵国在患难之际向我提供了庇护,我非不懂知恩图报之人,亚斯塔禄的一切自然全凭贵国做主。出于原则性考虑,我代表亚斯塔禄王室,完全同意贵国提出的援助条约。”
承认君士坦丁的国王为皇帝,借款五亿银元用于购买恢复民生的物资,抵押全国几乎一半的关税,禁止自主募兵,同时把对方国家的一名王子迎入国家成为国王云云。
菲尔德呆滞了一会,低头看着一行行丧权辱国的协议,毫不犹豫的签下了自己冗长的全名。
这让施奈兹大使更加相信他的判断:
这位遭逢巨变亡国破家的王女谢菲尔德殿下,是一个从棋风到性格都柔软无比的人。
也许活在这种美丽的无知中,而不是被那些胆敢袭击的泥腿子们掳走,已经是她最好的结局了。
心中充满了轻蔑的快感,心情愉快的施奈兹直接在心中哼起了家乡的小曲:
“谢菲尔德小姐愿意跟我国做朋友,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哈布斯堡王族的骑士不久就会赶到,在这里平定下来前,谢菲尔德小姐暂且客居我国一段时间吧。”
◇
即使大使馆客房只剩下谢菲尔德一个人,少女依旧保持着人畜无害的微笑。
故意装成比一个臭棋篓子略逊一筹的样子跟毫无政治素养的蠢货下棋,并且按捺住突然暴起拿起棋盘狠狠的砸扁他的脑袋的冲动,对人的心态是一种考验。
“刚愎恣睢,有限的知识水平不足以支撑他女王辅佐的野望,身居高位也只能成为一头权力野兽。对瓷器而言,最致命的是它们不能意识到自己的易碎。”
谢菲尔德伸出青葱的手指点在地图上,虚空划出一条蜿蜒的曲线,无声的分析着:
“用烛台等物去尝试袭击他的成功率并不高,我也无路可去,暂时委身于两国的旋涡中玩一出危险的权力游戏太过危险……算了,他的忌日就选在今天吧,不能更晚了。”
“这头大使,今日的路线是在卫队的护送下前往君堡银行,接见君堡的某位政要。之后,大概率会转移到这里,与其共用晚餐。哪怕有些偏差,也无所谓了。”
——穿越而来一个月,谢菲尔德收集到的这些情报已经是极限了。
谢菲尔德眉毛微蹙,把报纸不留痕迹的交换顺序,将花边娱乐新闻穿插在中间,然后如懵懂的婴儿般慵懒的靠上柔软的座椅,像是睡着了。
少女柔软布料覆盖的胸口的皮肤上,赫然浮现出一轮漆黑的车轮。
仔细的观察,能够发现一整个车轮纹都是由细小而密集的眼睛图案组成,微不可见的呼吸着。
谢菲尔德是一名穿越者。
穿越到了目睹国王被吊死、仓惶出逃的亡国皇女上,几乎能算是地狱开局。不仅如此,邻国如狼似虎,流淌着贪婪的口水想要把她的身体与身份全部都吃干抹净。
不出意外,签订丧权辱国条约的她也会在历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谢菲尔德觉得,她能绝地翻盘。
依靠的,就是自己身上的这本末日神选报幕表。
谢菲尔德并不能理解其中“末日神选”的意思,一个月以来只是粗浅的研究了一下这个伴随着自己的穿越一同出现的诡异物体。
若有若无的呢喃逐渐回荡在房间中。
谢菲尔德漆黑的视野里翻开了一本书,用不可理解的狰狞楔形文刻画着一个个符号。她从未见过这些十字星形的爪牙组合成的楔形文,却能清晰地理解其中的意思。
【向您致敬,神选者,以下是您今日的报幕表】
【戏剧名:黑暗下的惨剧
编剧:谢菲尔德·安托瓦内特
演员:绝命战士(Fatebreaker)*不可更改
地点:*未设置
开幕时间:*未设置
要求:符合剧名即可,题材立意不限。
已购票观众:1】
【您能够在任何一个普朗克时间开始您的戏剧,以当前行星为基准,让灾厄演员降临,来重现任何已知的足以覆灭行星的灾难,或演绎出让神明惊叹的末日。在末日演出中,神选者可以通过完美复写理想中的行星末日,在不影响到现实文明与行星的条件下探求末日。】
【什么是文明的末日?也许是对宇宙热寂的绝望、天外的灾难与病毒、魔女之夜,第三行星的奇迹、一兆度的火球、让文明沉醉的幻想之花,甚至是超越文明认知的古老存在……】
【您需谨记,作为末日神选者,不应追求纯粹的破灭,而应是文明崩毁时璀璨绽放的火花。所谓高贵的灵魂,即对自己怀有敬畏之心。】
【也许描述中的精彩演出对您而言而时尚早,不如就先从一幕惨剧的序幕开始吧。】
如谢菲尔德所见,这是一本用于戏剧演出用的报幕表。
只不过用词稍微言重了一点。
其中的灾厄演员,指的是拥有超越人类的生物机能的怪物。
绝命战士,或者说命运破坏者,这个穿着全身银白甲胄、手持一把怪异武器的绝命战士,就是一名没有自我意识的灾厄演员。只要谢菲尔德想,可以时刻让她降临在自己身边,随心操控。
她手上的枪刃少女很熟悉,正是前世在诸多作品中拥有火爆人气,能同时做到劈砍与射击的“枪刃”。能做到的攻击除了挥砍后开枪,还有填充弹药后辅助拔刀的热拔刀技艺等。
不知道有多少最终幻想系列玩家在用枪刃打出连招时从心底里爽到。
灾厄演员的投放与开幕时间无关,那似乎真的只是用来提醒购票观众按时收看戏剧的一栏设置。
出于谨慎,谢菲尔德一直没有动开幕时间,只是召唤了几次灾厄演员熟悉身体。
谢菲尔德把注意力集中在对应“地点”的楔形文上,漆黑如潮水般散去,露出了与谢菲尔德默识下来的王都地图无二的地形俯瞰图。密密麻麻的人头围在使馆区的街垒前,火焰在斩首国王的王都玛尔普利上燃烧,而使馆区内一片祥和。
“选择地点:王都玛尔普利、使馆区对侧的雨海监狱。设置开幕时间,现在。”
把右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少女闭上双眼,右手轻抚自己的胸口:
随着谢菲尔德的触摸,车轮上的纹路蠕动扭曲,发出了让少女的耳朵感到刺痛的无声尖叫。剧烈的嚎叫声像是一道信号,轻而易举的冲出了房间,穿透天空。
再次睁开眼睛时,出现在少女视线中的已经不是大使馆逼仄的会客室,而是被油灯幽然照亮的雨海监狱。
阴影中,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全身穿着设计不合理的臃肿盔甲、拖着枪刃的身影从影子里蹒跚出现。
月光下,银白色的甲胄熠熠生辉,闪烁着不属于时代的荧光。
只有几缕从头盔缝隙中洒下的长发,证明其女性的性别。
她微微弓下身体,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碾压的杂音,宛如绞肉机发动时的前奏。伴随着盔甲的缝隙中喷出的猩红蒸汽,一双冷漠的金色瞳孔在黑暗中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