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众生百态,各不相同。
每个人,每件事在不同场景不同时间下皆迥然不同,且不谈单独哪个人对于某件事的看法,仅仅从客观的角度来说,哪怕是两个人同时看见一颗鲜艳的苹果,也会因为所处位置、观察角度、身体情况,甚至是身处于社会中的地位,对于苹果的评价和反应也会截然不同,在大脑的神经元中印出大相径庭的记忆。
所以人们互通有无时,又皆互不理解。
总有人会因为片面的事情去进行激进的评论,而激进则会创造出全新的,虚构的事实,带起更多的疯狂与混乱。
或许正因为热力学第二定律,揭露了这个宇宙的本质总是趋向混乱,打破平静的,所以人类社会中才有许许多多相关的句子。
譬如“流言兴于愚者”、“造谣易,辟谣难”等,而谣言最能伤人心,可以长久改变一个人的社会关系状态。
直到这时,佚铭才反应过来,发现那些投来的目光里不全是对巨人的好奇、敬畏,更多的却是戒备与恐惧。
“佚名先生,请您放心,我们绝对是相信您的!”
仿佛是突然感受到了周围气氛的异样,莲子赶忙大声的说道。
佚铭可以从这份言语中感受到十足的真诚,用带着一丝感动的眼神看向她,并没有去尝试辨识对方脑电波中的真情实感,因为这是一份对等的尊重。
“你的猜测没错。”
他说。
“壬龙确实是被某个存在影响了思维,这是确凿的事实,但是我还有个……可能的想法。”
他的心中,有一个奇妙的想法逐渐升起。
在原著中,壬龙同样引发了足以淹没整个东京的大洪水,在将名为盖亚的巨人逼入绝境后,是一名人类传递的善意让壬龙回心转意,回到地底。
这或许是一个有用的线索,虽然在其他的剧集作品中,也有不少可以听见人类呼喊的智慧巨大生命体,但在大部分时候,出现的怪兽其实都是无智且不可交流的。
佚铭虽然可以去通过自身的力量去影响壬龙的心灵,但此时此刻,这个操作的可能性已经被完全抗拒外在力量的壬龙锁死,可还是不排除对方有着被动接受外在讯息的可能。
“也就是……如同镜子般映照出了人们的心,对吗?”
在佚铭简短的称述中,楚轩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没错,没错…如果真如你所说,这只古老的怪兽,壬龙在东京出现之前的岁月就开始聆听着人的声音,那么它就本应不以物喜,不以物悲,它是被人所崇拜的神,而现在,应该只是被异类影响了头脑…”
莲子呢喃自语,仿佛明白了什么。
如果它的愤怒被引动后,再加上现在正在倾覆世界的大水中哀嚎、挣扎、痛苦、求生的人的声音,那些无穷无止的,对于天灾的咒骂声、怨恨声传入壬龙的心中,应该就会像一颗越滚越大的雪球一般,让生灵更加怨恨,继而让壬龙更加愤怒。
那么该怎么做?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数秒后一个不言而喻的答案浮现在了在场的人心中。
莲子的眼神中有光闪烁,维德转头看向了身后那些已经开始打起盹的普通人群,那些饱受磨难的普通人正在享受久违的安宁。
“我会去的。”
在柔和的光芒中,回盼着希冀的人影回应道。
或许确实会有不会去相信着巨人的人,但他自己却永远相信着人类。
在莲子的目光中,佚铭对她微微颔首,转过身躯,逐渐被愈发强烈的光笼罩。
最后在光中散尽。
现在这种相处状态其实在佚铭心中,也是一种正正好的状态,人类对他抱有隔阂,也是间接防止了别有用心之人的利用。
“说起来,我的梦想是当个受大家欢迎的人来着。”
他在心中自语,一些自穿越后就再也没冒出过的想法像是冰水里的气泡,缓缓上浮、破裂。
“不,也不是这样吧。”
银白色的巨人划破漆黑云层笼罩的长夜,穿透大气层,独登云巅,目之所及皆是无边云海,天地开阔而唯剩一人。
他看见云海之下,是覆盖山川万象的潮汐之雨正在落下,而更远处,可见这颗星球深邃幽蓝的大海,以及万类霜天,生灵竞自由的陆地与森林。
随着目光向上移动,看向这一切的尽头,是光辉万丈的太阳。
辉煌的照耀世间万千。
恍然片刻间,一些更加模糊不清的记忆从心灵深处浮现,即使是以现在巨人的记忆力,也回忆不起详细的细节。
仔细回想时,却发现更多类似的记忆早已模糊。
而与之相对取而代之的,更加清晰的记忆则是之后的岁月…
属于学习与社交,现实与目标的岁月。
他早已不记得自己最初的梦想了,现在只记得,成为一个“受欢迎”的人就足够了。
巨人放开自己的身体,落向东京上方的云海,在天空之雨中下坠。
彼时,莲子对着楚轩问了一个问题。
“这一切会在巨人回来后结束吗?”
他思索了许久,给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答案:“雨肯定会停的,但应该不会结束。”
楚轩从房间的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书,在莲子面前翻了起来。
“按照巨人的说法,全新的时期已经开始了,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怪兽频发期”,这应该只是一个开端,之后肯定会有更多的怪兽出现……而且,最可怕的可能并不是怪兽,而是这背后所预示的事实。”
天空为何寂静无声?
答案或许就是,有着一道无形的筛子,筛选着星星中的所有文明。如果将行星诞生至今的历程看做是一层层需要透过的滤网,那么人类可能早已跨越了数层。
从最初可以自我复制的基因、多细胞结构到智慧的诞生、工业启蒙、核战争等等,回首过去时,人类应当满身冷汗,因为我们会发现自己早已在灭绝的边缘数次渡过。
这引发出了两种设想,其一,大过滤器早已被人类跨过,宇宙中的大部分星球其实都在人类所经历过的障碍中淘汰。
其二,大过滤器正在我们前方,如果真的在不久的将来出现,那么必然是一种足以毁灭宇宙中无数文明的恐怖天灾。
而现在,宇宙人的出现,发现的超古代遗迹都证实了人类并不是广袤深邃宇宙中的唯一一个智慧种族,这让全世界所有国家的智囊库都开始从社会学、生物学等各个角度分析起宇宙文明现在可能处于的状态。
诸多假说层出不穷,圈养论、孤岛论、黑暗森林论亦或是一大堆危言耸听的推论,可以说让人类在文化领域陷入了一种人类个体才有的应激障碍状态。
但这也变相刺激了又一次意识变革,更多的人们开始放弃现在看来无关紧要的隔阂,互相交流,互相学习,加上哥斯拉G细胞的破解完成,可控核聚变能源堆的初步研发完毕,还有第一波巨量资金投入的航天科研领域,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前进。
当然,前提,前提是这个宇宙会留给人们喘息的机会……
正如烈火无情,洪水无心。
一名女孩抬起头,企图看向远方的天地,但目能所见之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雨水形成的白幕遮蔽了一切,就连半米外的大地都看不清晰,只能隐约瞧见是破碎的混凝土,雨水潇潇洒洒的浇在女孩的脸上,让她迫不得已的张开自己的嘴与鼻一起来呼吸,眼睛几乎睁不开来。
就好像整个世界都被一个巨大的洗澡莲蓬头灌溉一样。
混乱的大脑模糊闪过了几个念头,在急促的呼吸中,她用纤细的手臂勉强支撑起身子,雪白的裙子早已被泥垢染上点点污黄,一些鲜红的血迹在水中扩散。
落雨还在下,仅仅是数秒钟的时间,一滩稍浅的积水就在女孩脚下形成。
“妈妈……”
女孩无意识的呢喃道,双手向前无助的在雨水的洗刷中摸索,她迈步拼劲全力搬开眼前倒塌的木板,却又在下一刻被狂风压弯了身子。
在隐约当中,被狂风压倒在地的女孩听到有什么非常细小的事物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以及从雨的深处传来的,不同人的痛呼声。
她在吃痛中摔倒在地,这时天上的一道惨白划过,照亮了雨幕中女孩的脸,呜咽痛苦的声音从蜷缩起的身躯中发出,说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液体止不住的从脸上流下。
“妈妈……”
数十秒后,女孩却再一次的支撑起自己的身子,脚下的血迹扩散的愈来愈大。
“救命啊……救命!”她聆听着雨中的声音,继续缓步行走着,时而跌倒在地,却一次又一次的爬起来,等到天上的雨势处于变小的间歇期时,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同时,她也借着这个时期,看清了浸没在雨中的世界。
眼前,曾经居住的家早已倒塌,房屋被海量的雨水冲进了塌陷的地下,那里似乎是一处地铁站。
因为建筑的地基进水,导致了大片地面开裂,墙依偎倾斜得插在地上,乱石碎瓦之间有许多鲜血溢出,更多人则在楼层偏高的地方对着周围呼喊着,祈求着那一丝生的希望。
可这时雨又下的大了起来,于是女孩慌忙无措的想继续向前,企图找到自己的母亲,但她的脑海深处却传来了无止境的眩晕,直到隐约发现那楼更加的倾斜了。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与人群的尖叫声,在一声轰然巨响中,女孩昏倒在了原地。
她没有看见的是,天上的云层破开了一个大洞,有金色的光从洞中照出。
形似人的身影撞散了乌云,对弱小的人伸出的援手,银色的巨手撑起了大楼,蓝色的光带将所有人卷起,置于安全之地。
女孩同样也被巨人抓起,与人群一同放置一边,甚至贴心的止住了血。
“Ultra……man?”
某位合众国的居民惊讶的将这称呼脱口而出,这是他第一眼的本能印象。
巨大的人,究极的人。
女孩在昏迷时,嘴中呢喃道。
巨人转过头,看向了女孩,微微点头。
紧接着,城市中有大量的人被卷起,被送入高处开阔地,一束光芒开始在东京城市中巡游,试图将壬龙心中的杂音逐一抹除,只余宁静。
实际上,现在的佚铭也不可能分身千万,同时将大片区域的人同时卷走,但他做了一个尝试,那就是对壬龙感知“范围”的尝试。
如果人的声音会被壬龙听见,那就从距离它最近的地点将声音逐一带走就行了。
虽然可能没效果,甚至猜想可能都是错的,壬龙可能根本没有听见凡人声音的能力,可是……可是这也能救到人。
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乎,2042年9月15日,深夜22时,八尾皆龙首的神龙钻破了大地,来到了无人的东京市中,开始痛苦的嚎叫。
大地震动,城市倾覆,在它现身的一瞬间,以壬龙为中心,数个城区皆化泽国。
数十发湛蓝的光弹瞬间生成,从尾部的口中放出,与建筑与大地相撞的冲击波将大片雨水蒸发,还有更多地上的人类建筑残骸与水流混杂在一起,在自然与神秘的力量下消逝。
然后云从风动,风随雨行,穿行流转于城市中的浊浪、狂风、大雨开始在某个庞大到不可思议的意志下自发性的运动了起来。
在这种意志下,某种玄奥的力量开始渗透到自然的每个角落,这种力量在上古之时常常被所目睹的人类惊叹,人们贫瘠的想象力赋予这股力量幻想中的名称,将其称之为——大地的脉络。
不知何时,雨逐渐的变小了,似乎是因为操纵暴雨的主人此刻已然苏醒,天地间也逐渐清朗了起来。
除却壬龙身周环绕的洪流与大地,其余所有事物都在原先遮蔽一切的暴雨中显现出了本来的面目。
东京市已然化为水城,满目疮痍,不忍直视。
而在水城之中,壬龙数百米开外,一位银色的巨人缓缓从一栋倾斜的高楼后走出。
他看向了壬龙,摆出了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