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醇的魔力,从胃里传导到身体的全身。臃肿的妖狐舔了舔嘴唇,舌尖还残留着少女独有的香味。
而眼前的这位少年的表情,则更加让人欲罢不能。从先前的胆小谨慎,到此前的目瞪口呆,再到这一刻的面目狰狞。越是小心翼翼构建起心理防线的人类,在摧毁他时便越是美味,而从摧毁的这一行为中获得的快乐,就越是无与伦比。无论是恐惧,是绝望,亦或是愤怒,是憎恨。从那方寸丹田之中倾泻而出,充斥于整个空气中的强烈的情绪,像汹涌的潮水般拍打在妲己的身上。妖狐妲己被快乐的浪潮吞没,全身心沉浸于这愉悦之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类果然还是很有趣啊!
正当妖狐尽情肆意赏玩着人类的丑态时,那少年突然发出一声怒吼。
“我要杀了你——”
本来打算轻松地无事掉的人类的宣言。在她看到那少年手背上闪烁而出的白色光芒时,她愣住了。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这个路过的男孩,竟然也是圣杯战争的参赛者。
大雨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同时出现在半空中的,还有一名体型异常高大的从者。妲己俯视着他。这名从者高九丈有余,宽大的肩膀上满是伤疤。上半身裸露着,皮肤如顽石一般坚硬。他的手里什么都没拿,一时看不出那家伙的职阶。但片刻的功夫,他所展现出来的蛮横的战斗力,立刻让妲己反应过来。这从者不是狂战士又能是谁?
“■■■———————————————————!”
狂战士怒吼一声,直臂向前,双拳紧握地砸向地面,只听见一声惊天巨响,从土地中弹出的一排排尖岩,像躁动的地龙一般,朝巨大的妖兽突刺而去。懈怠的狐狸毫无防备,侧腹直接被捅出了一个窟窿。
“什——!”剧痛让妲己翻到身子。仅这一瞬间,它肚皮朝上倒在地上。从那破掉的窟窿里,唐纨看到一只白晃晃的手臂在那里摇动着。
“素素!”他想上前去确认究竟,但狂战士踩着水塘,啪叽一声,先他一步跳了出去,抡起一块尖石砸向妖狐。狐狸哪会再吃一次亏,两条尾巴一甩,调转脑袋就闪了过去,同时用那鞭子般的尾巴,狠狠地抽了狂战士一巴掌。
“哎呀,刚进行过羽化,新皮还有些薄呢,不过现在已经不要紧了。”狐狸媚着一张脸看向狂战士,雨水打在毛皮上,湿漉漉的更显魅惑。她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玩味地看着唐纨。肚子上的伤口神奇地开始愈合,向外伸出的人类的手臂也被淹了回去。唐纨咬紧了牙关。
“狂战士,攻击她的头部,避开肚子!我妹妹还在里面!”
狂战士回头看了他一眼,发出一声长啸,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他不断地从地上捡起巨石,如同丢出一颗颗炮弹,轰击着妖狐的脑袋。但是从面前丢过来的石头,一颗颗都在眼皮子底下,对妲己来说简直像是静止的一样。妖狐一一轻松地躲过。
“看来这从者,除了力气大一些,似乎没什么用处嘛。”妖狐踩上一块飞来的岩石,又借势滑到另一块较高的上面,最后跳到屋顶,居高临下地看着唐纨主从,任凭雨水拍打着他那稚嫩的脸颊。此刻那少年所展现出来的一副垂死挣扎的惨状,同样让她无比受用。
“我怎么会……啊呀呀,竟然如此的高兴。这是有多久没受到过来自人类的反击了啊,真是怀念。”妲己嗤笑着,蹲守在雨中摇着尾巴,意味深长地看着唐纨,等待着他的下一个动静。
“■■■——————————!”
狂战士先行动了起来。不分三七二一地,他一个横扫将那房屋拦腰整个斩断。狐狸纵身一跃地躲过,在雨雾中带出一道弧光。唐纨仰起头来看她,但还没等他的视线追上妖狐,被狂战士摧毁的房屋便轰然倒塌,轰隆隆一声地面尘土飞扬,将唐纨卷了进去。他赶紧低下头护住自己的眼睛。沙尘是如此得强劲,他发觉喉咙里痒痒的堵得难受,似是吃了不少灰。此时忽觉耳边一阵强风吹过,他努力地朝那里看去,却见狂战士又变作了大雁,飞上天追逐着妖狐去了。
“狂战士——”
不可以。这是唐纨此刻的判断。变成大雁或许可以让狂战士在和变化多端的枪兵的战斗中取得些许的优势,但在和这种巨兽的战斗中,一只大雁的体型实在是过于渺小了,不仅无法对妖狐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可能会被当成猎物一口吞下去。唯一得到提升的,也只有机动性这一点。没想到狂战士为了追上妖狐,竟然无谋到做出这种飞蛾扑火的举动。
唐纨的眼睛突然一亮。转念一想,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狂战士,骑到它的身上去!”
“什么?”这命令也传到了妲己的耳中,她当然不想让狂战士得逞,回头一瞧,才发现一只大雁追了上来,早已高高地盘旋在她上空。
“明明是个狂战士,竟然能有这种变化?昂?!”还来不及感叹呢,那大雁在空中又轰得变回战士的模样,从空中岿然坐下,正跨在妖狐的腰身上。
“哎呀哎呀这还真是热情呢可恶。”
重压将妲己朝地上按去。妲己落在地上,甩动着后背,但狂战士只是不顾脸面地紧紧地环抱住她的身体,任她如何折腾拍打都不肯被摔下来。
“太好了!就是这样!”没想到狂战士真的能听从自己的指令,唐纨不禁两眼放光起来,“太好了!”他兴奋地说道,“就这样把它杀了!”
“哦豁?”看着地面上的人类露出近乎疯狂的表情,妲己的嘴角不免微微上扬。不过现在并不是她沉浸在人类的丰富表情中的时刻,就在下一秒,骑在她背上的狂战士就紧紧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
他怒吼着,用身为狂战士的最大力气,紧紧死掐住她的脖子。即使是妖狐妲己,也不免露出了狰狞的表情。
“呜呱!!”咽喉完全被按住,说不出任何想说的话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唯有脱身。妲己将全部力气集中到脖子,拼尽全力从喉咙中挤出一句。
“画……皮——!”
随着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说出,妖狐的身上突然幻化出迷彩般的波纹。到刚刚为止还用力扼住她脖子的狂战士,突然之间抓了个空。妖狐像一道烟一般,轻飘飘地消失,又轻飘飘地出现在不远处的屋顶上。留在狂战士手中的,只剩下一张狐狸皮。
“呜哇,真是好险好险,太过轻敌以至于差点就被掐死了喵,还好我办法多,让我逃了出来。”
妖狐挠了挠自己的脖子,甩甩头,像只温顺的小猫。狂战士抬头看着她,又看了看手里的狐狸皮,似乎陷入了片刻的混乱之中。
“这、这又是什么啊?!”
唐纨也惊的说不出话。本以为是势均力敌的战斗,没想到这狐狸还隐藏着如此的神通。
“呼呼呼,我是殷商末代天子帝辛的宠妃,祸国妖狐妲己,也是人类最古的妖妃哦?也就是说,后世所有的女妖,都能在我的身上找到原型。刚才使用的,是名为画皮的能力。只要脱下这层皮,我就可以从任何地方逃脱。换句话说,你根本不可能置我于死地。只可惜我必须为此脱掉一层新皮啊,好不容易羽化后新长出来的皮,这下要重新培育了,真是伤心!嘤嘤嘤~”
“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妲己假哭的样子,唐纨感觉胃里一阵翻滚,恶心地想吐。他差不多意识到了,这个女妖怪在拿自己取乐。你看她现在虽然在哭,但她的眼睛却在笑。她在笑他的徒劳无功,在笑他的无能狂怒。她笑着,笑着一无是处的自己,只能任由这个天下摆布。即使召唤了从者又能如何,还不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唐纨的双眼变得浑浊起来,紧咬的牙齿颤抖着,仿佛要把牙齿咬碎了。
“为什么!”他恨恨地说道。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
想要更加强烈的,更加有压倒性的——
“为什么,为什么又没能杀掉啊!”
更加酣畅淋漓地复仇!
“你一定还藏着什么招数吧,突然变大把那家伙一脚踩碎啊!变出一个笼子将那个家伙关起来啊,你除了变成大雁就没有别的能力吗?喂!你是我的从者吧?我是为了要复仇才把你召唤出来的啊!既然这样就去杀啊!去把他们都杀了啊!先杀了这个狐狸,然后杀了那个猴子,最后再去杀掉秦始皇啊!为什么你什么都杀不掉啊!啊!我要你有什么用啊!”
他冲到发愣的狂战士面前,用力地踢打捶打着他除了坚硬一无是处的身体。狂战士站在原地,任他捶打,喉咙中发出咕哝的声音。
“■■■……”
“说话也听不懂!也无法给我任何建议!为什么响应我召唤的是你啊!我想要更强大的从者啊!我可是为了杀掉秦始皇才参加圣杯战争的啊——”
“SIN■■……”
“是啊,秦啊,秦始皇啊!”唐纨奋力地按住自己的胸口,“那个将知识赐予了我,又从我这里夺走了一切的蛮横的皇帝啊——”
“SIN■SHEE■HUANGGGGGG■■■■—————————!”
主从的咆哮和鸣一处,响彻天霄。夹杂在稀碎的雨点声中,宛如一曲地狱的奏鸣曲,悲痛又难听。妖狐妲己坐在屋顶上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哈,真是太有意思了,他疯了啊,没想到竟然因为忍受不了实力的差距就疯了啊!哇啊~像个小丑一样,像个小丑一样呢!人类真是又脆弱又好笑,我真是太满足了,太满足了哇!”她努力平复着自己欢腾的心情,正对着狂战士的主从坐定下来,“不过,到这里应该就是结局了吧,这个事情应该有个收尾了。”
一双猩红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弱小的人类主从。
“虽然也想把你们抓回去做玩具,但御主太瘦小了,狂战士又似乎不太好控制呢。算了,就让我用这两千年来凝聚的寒气,为那张因你而脱落的画皮来一个完美的复仇吧。呼呼,你不是最喜欢复仇剧了吗?嗯?”
冰冷的寒气在妖狐的尖牙利嘴中不断凝聚,最终化作一道彻骨的寒气,笔直地冲向唐纨。
“诶?”
从刚才开始,战斗一直都发生在妖狐和狂战士之间。失去了理智的唐纨,似乎一度忘记了自己也处在危险之中。此刻,当死神的脚步紧紧地逼近他的时候,他竟然有一丝恍惚。
啊,原来我也是会被杀的啊。
看着席卷而来的寒光,逐渐泛白的视野。唐纨的大脑中,不禁陷入了一片空灵。他最终明白了一个道理。
杀人,还是被杀。这才是活在这个世间的人类们,所拥有的唯一的宿命。
“■■■——————————————”
就在这时,一双大手将他推开了。
挡在他身前的,是直到刚才还被他当做沙包出气筒的狂战士。
须臾之间,像瀑布一样强大的喷射力,将狂战士狠狠地推了出去,重重地拍打在远处房屋的墙壁上。被冲垮的房屋,屋顶哗啦啦落下一大片,将他掩埋在废墟之中。
“狂……战……士……?”唐纨难以理解地看向被打远的狂战士。
“啊~?感人的主从情?”屋顶上的狐狸发出了惊讶的声音,“看不出来嘛,你这个从者还挺关心你的呀?那,就破例让你和他说说临终感言吧?”
“狂战士。”
唐纨一步一步走到狂战士躺倒的地方。那冰光如此寒冷,周围的空气也变得冰凉起来。地上破碎的砖瓦,一半被冻入了寒冰之中。狂战士倒在废墟里,身体的前侧,也已经冻成了冰块。
“还没有结束吧。”唐纨小声地说道,“你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从者,对吧?身体结实,力大无比是你唯一的优点。——你明明连金箍棒都能折断,怎么在这个地方,就栽了跟头呢?”
狂战士没有回答。废墟之中只有一片沉默。
唐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如下定决心一般,他闭上了双眼。沉思片刻,他飒然转身,张开双臂,迎头看着屋顶上的妖狐。
“已经够了!”他喊道,“把我杀了吧!”
“嗯?”狐狸玩味地看着唐纨,“临终之前选择表现出这副姿态吗?”
“比起连战连败屈辱地活着,不如就在这里干净利落地死去。”唐纨继续朝妖狐放话道,“但我只有一个心愿,希望你能把我吃掉。”
“啊呀,这是热情的告白?”妲己不禁兴奋起来。
“我的妹妹也被你吃了,现在正在你的肚中。我只有这一个亲人。我希望可以和妹妹死在一起!”
“真是朴实的愿望呢。”妲己赞许地说着,“虽然我也想看看,如果我就是不满足你的临终愿望,你会露出怎样绝望的表情?但是,不巧我现在也正需要魔力呢。这回就选择成全你吧!”
心情愉快,犹如外出郊游的小兔子一般,妖狐欢快地跳向地面。
在面前迎接她的,是躺平的猎物,可口的零食,甜蜜的糖果。
他都这样对自己伸出双臂了,身为祸国妖妃的自己,又如何能够拒绝他的求爱呢?
“让我把你,一口吃掉吧?”
……
血盆大口已经张到了唐纨的头顶,仿佛可以感受到从那里滴下来的口水。
那巨大的身姿,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啊?这是?”狐狸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狂战士不知何时闪到了她的身后,从背后用力地架住了狐狸的前肢。明明他的身前还结着冰块,冰凉的触感,刺得妲己脊髓发麻。
“你这家伙,居然还能站起来吗?”
“■■■——————————————!”狂战士咆哮着,他的眼中闪着金光。
“既然如此,就再用一次画皮逃脱!——怎么回事?!”
随着被扣住的双臂上传来的阵阵酥麻的感觉,妲己感到身体全部的经脉似乎都被冻住了,有力使不上来。她尝试了许多的法术,但无一例外的失灵。仿佛这一刻,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准则,将她的能力剥削去了一般。
“我就知道你办得到的。”
唐纨仰头看着匍匐在妲己背上,用尽全力束缚住妖狐身躯的狂战士,露出微笑。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可是妲己,是位列兽之席位的人类恶,是这世界上最恶最强的存在啊!为什么会被这种三流从者——这到底是什么力量!为什么我的灵力用不出来了!为什么!为什么啊!”
唐纨从地上捡起一片被寒冰锐化过的尖石碎片,冷冷地看向妲己。
“别再说了,像个小丑一样。”
他抬起手,剖开了妲己臃肿的肚子。
“噗啊——”高傲的妖狐吐出一口鲜血,其中一部分喷洒在了唐纨的脸上。唐纨全然不在意。唐素的身体从妲己的胃袋中滚落出来,唐纨紧紧地抱住她。
被吃进去这么久,衣服和皮肤都腐蚀了一大片,唐素早已不成人形。
“素素——”
泪水混杂着雨水从他的眼角流出,此刻除了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妹妹,他已经不想再考虑别的事情了。
杀戮的欲望,几度让他崩溃。每一次,每一次都是素素将他拉回来。
他没有办法失去素素,就像人类无法失去自己的双腿一样。
这一次,若不是狂战士突然做出保护他的举动,将他从疯狂中唤醒,他一度都要忘了。
曾经向妹妹许诺过的,要为了守护重要的人,而不是为了杀戮去战斗啊。
“沧海君1号,发射。”
远处,传来了低沉的男人的声音。
一支尖锐的箭矢,直指着唐纨的头顶射了过来,尖锐的风声划过宁静的空气。
“■■■—————————”
狂战士发出一阵咆哮。他松开了扣住妖狐的双手,转而挡在唐纨兄妹的身前。
还好,那暗器并没有添加什么机关,只是在狂战士的背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刮伤。不过,这一晃眼的功夫,那狐狸倒是逃跑了。
它化作一阵烟,窜到了突然出现的男人身后,变成一个女人的形象,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狂战士。
“啊呀,暗匿者!你怎么现在才来救我啊,我都要死了两回了!”她娇声娇气地说道,“你看看人家的主从牵绊,再看看你!你难道是想让奴家死掉吗?”
“是的,我确实早就在一旁观战了。故意没出手救你,也是有想让你死掉的意思。”张良回答道。
“你也太坏了!奴家可是你的御主啊!”
“毕竟在下为了配合御主你的所谓羽化,都做了这么多亏心事了,作为从者,我也想看看你在羽化后,到底有没有当初说的那样强大的力量?如果没有,那就是诈骗行为,那不如就让你被这么杀死,在下也好另起高就。”
“但暗匿者你,最后还是来救我了呀。其实你是个傲娇吧?”
张良白了妲己一眼,然后远远地看向狂战士。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吗?”他眯起了眼睛,“御主的强大战斗力,在下已经见识到了。不过,陈涉还不算真正的强敌,如果在这里让您死掉未免太过可惜。”
“陈涉?他的名字是陈涉嘛?诶,你也觉得他是三流从者吧?但我想不通啊,他为什么——”
“那是足以为人类史翻篇的强大能力,‘星之开拓者’。”张良解释道,“毕竟他是在泛人类史的华夏第一个掀起农民起义的人类,他的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知唤醒了多少人的心智,让早在两千年前的人类,就发现了君权并非神授这个简单却又难以理解的道理。——在那个被强权和酷法压制的时代,掀起那样的风暴,原本是绝无可能的。但是他却做到了。”
“照你这么说,他很强咯?”
“不,陈涉的起义并没有取得成功,仅仅半年不到就以失败告终了。他也没能在泛人类史留下什么傲人的战绩。因此,除了星之开拓者,他估计也没有什么像样的能力了。”
妲己眨眨眼:“这星之开拓者,究竟是什么能力?”
“那是一种,唉,强大的,因果律武器。”张良语重心长地说着,摇了摇手中的扇子,“越是不可能的事情,就越是可以做到。所以,御主那本应绝对凌驾于他的能力,在他决定‘一定要取胜’时,就失去可能性了。”
“啊?这是什么道理啊?我怎么没听懂?”
“罢了,你不必听懂。这个从者,还是交给其他人对付吧。我们回去了。”
张良不想再做过多的解释,他摇着扇子走向归途。妲己在后面追着他问,御主二人在阴雨纷纷的雾气中失去了踪影。
狂战士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自己哀伤的御主,一动不动。唐素的身体虽然被救了回来,但她确实已经没救了。除了大面积的皮肤遭到腐蚀,她的骨头也有多处散架。最重要的是,她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唐纨实在没有办法骗自己,说自己的妹妹还活着这种话。
于是他便站在雨里,一声不响,只是抱着她,半晌无言。
狂战士自然是不会说话的。但他似乎还残留着一些人类的感情,咕咕哝哝地想说些什么的样子。最后,他变成了大雁的模样,飞到唐纨肩上,用翅膀搭在他脑袋上。
“你没事吧。”大雁开口说话了。
“啊?”唐纨一惊,看向肩头的大雁,“原来你会说话呀……”他的语气却并不惊讶,反倒是有些沙哑。失去妹妹的沉重打击,让他一时缓不过来。
“这个情况有些复杂。我并不是刚才与你一同战斗的狂战士。”大雁说道,“狂战士和我,原本是名叫陈胜吴广的二位一体的从者。但因为陈胜比我有名,因此始终在灵基中处于强势的地位。这一次召唤,陈胜不知为何被狂化了,我的意识遭到进一步的压制,只有在这个稳定的间隙,我才能够这样以大雁的姿态出来说说话——喂,你在听吗?御主?唐纨?”
唐纨当然没有在听,此刻的他哪有心情听一只大雁给自己科普从者设定。
“人死不能复生。请御主莫要伤心了。”吴广安慰道,“我们生者能做到的唯一的事情,就是带着死者的希望,负重向前。”
唐纨凄惨一笑。
“我似乎都不知道她有什么愿望呢。”
“她看起来很喜欢你。”吴广用大雁的声音说道,“不如就去实现你自己的愿望如何啊?我与陈胜也一定会协助你的。对了,你的愿望,似乎是要杀死秦始皇啊?我刚刚在狂战士的身体里听到。这样一来我们就算目的一致了!”
“杀死秦始皇?呵呵,说说倒容易。”
唐纨抱着妹妹,步行在这七零八落的村庄中。
这让他再一次想起自己的村庄被天罚毁灭的那一天。金色的麦子和肃杀的杂草,交错林立在已成废墟的村庄前。
唐纨的视线不禁模糊了。
世人笑我是小丑,我笑世人皆木偶。
破落村庄草丈生,不见当年感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