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川野站定在一道紧闭的房间门口。他深呼吸了一下之后,敲了敲房门。三下之后,屋内传出了几道咳嗽声以及说话声。“进来吧。”声音雄浑敦厚,带着长辈不可侵犯的威严。井上川野这才按下了门把手。“父亲。”他走进房内,带上门之后定在了办公桌前。井上太郎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起头。“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弄得我都来不及叫人打扫好你的房间。”他将堆在桌上的书往一边挪了挪,打量着眼前许久未见的儿子,“你看上去长高了不少。”井上川野提了提衣领,不在意地笑道:“我没提前通知,就是怕来迎接我的人太多,”他抬头,眼神里有着担忧,“您还好吗?我刚刚听见您咳嗽了。”井上太郎拿起了桌上的手帕,安慰般地笑了笑:“不碍事。既然你现在回来了,那么我这个中将也可以放松一点了。”他说完,又重重地咳了几声,用手帕捂住了嘴。井上川野蹙眉,想要上前察看父亲的身体状况。“真的没事,不用担心。”井上太郎抬起一只手将他挡在身前。井上川野识趣地停在了那只举起的手的前方半米处的位置。等井上太郎缓过来,他放下了手帕,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花见跟你一起回来了吗?怎么没一起来?”井上川野往后退了两步,顺势坐在了墙边的红木椅上,答复道:“她应该是先回房间了。”提起铃木花见时,他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花见跟着你那么多年,也照顾了你那么多年,怎么感觉你们两个到现在还是没有什么进展呢?”井上太郎询问。井上川野沉默了一会,摘下了头上的帽子。他察觉到了父亲有意撮合他和铃木花见,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跟父亲解释一下。“我只是,把她当作好朋友,甚至是妹妹。”他用的是很认真的语气。井上太郎正要拿杯子的手在伸出去的半空中停住,好一会才重新调整好了状态,握住水杯喝了一口,语重心长道:“花见是铃木大将临终之时托付给我的,你一定要帮我好好照顾她啊。”窗外突然吹进一阵风,撩起了井上川野头顶的碎发。他将头发抚平,目光从井上太郎身上移开,眼底像是藏着些莫名的情绪,几秒后轻轻吐出一个字:“好。”————————————从办公室里出来时,井上川野仍在想父亲吩咐他的那句话。这几年来,他待铃木花见就像亲妹妹一般,当然也仅限于亲人。她要的,他一般会给;她不要的,他也不会强迫。总之他自认为,他也算是对她好的了。其实他也不是没有看出来铃木花见的那点小心思。只是碍于父亲,他不好明面拒绝。面对着那张骄傲得不可一世的脸,他总会想到以前的事。那就像是在他们二人之间形成了一道银河,遥远无边,怎样都不能跨越。他实在是没办法喜欢她。“哎。”他叹了口气。还好铃木花见迄今为止并没有做过什么越界的事。她很注意分寸,不会让他觉得烦躁。只希望她能够明白这些吧。井上川野心里想着事情,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楼梯边的一间办公室门口。他偏头瞄了眼门牌,打开门走进去。轻风带着树林里清新的花香味拂面而来。他察觉到了房间里似乎有着什么不应该出现在这的东西。果然,再往里走,他看见床上正坐着一个女人,正惊愕地望着自己。他看着她,不禁感觉有些口干舌燥。这女人,像是妖孽。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词来形容一个人。她坐着时,一双洁白的腿会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身上的旗袍很合身,刚好能够勾勒出她身上优美的线条;红艳的唇上还泛着微光,似乎是在等人欺负它一般的有光泽。女人的一只手被铐在床头,有一种说不出的惹人怜惜之感。井上川野并没有发觉,他已经愣了有一会了。直到季英涵先开口,他才缓过神来。“你就是……他们给我找的男人?”季英涵呆呆地注视着他,问。“……”井上川野噎住了。一句“你是谁”就这么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那道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侵略性地打量着。眼神的主人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手上的铁链发出金属的碰撞声。明明是这女人出现在了他的办公室里,怎么说的他才像是那个闯入之人?井上川野先是将手里的帽子放到了办公桌上,接着缓缓地走了过去,一直到床的一角才停下,慢悠悠道:“你有没有想过……”他注视着她清澈的眸子,向她笑了笑:“你才是被送过来的那一个。”他的语气少有的带了些许戏谑。此时恰有一阵风,凌乱了季英涵脸旁的迎风侧的半边碎发。“呃……”这下轮到季英涵沉默了。她倒是真没想过,还有这种可能。井上川野移开了目光。也许是恰好注意到了床头柜上的粉色小瓶子,好奇般地走过去,拿到手上看了看。“那是什么?”季英涵盯了他一路,也有些好奇。她观察了这瓶子许久,都没有猜出一个合适的答案。井上川野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她,拧开瓶子,凑在瓶口处闻了闻,如实答道:“药。”“……”她当然知道那是药了!关键是什么类型的药啊。季英涵眨巴着眼睛看着床边这个正在凝视瓶子深思的男人,试探性地问:“所以……这是干什么用的?”在季英涵的印象里,日本兵们绝大多数都是长有一些小胡子的,剩下的都看上去贼眉鼠眼的,不像是什么好人。但是刚刚进来的这个,脸上白白净净的,长得也让人感觉很舒心,倒像是个披着日军军装的中国青年学生。甚至白的都不像是名军人。井上川野在听完她的话后偏过头瞧了一眼她,拿上了小瓶子走到离她不远的床边坐下,回答道:“就是能让你神志不清的东西。”他注意到季英涵愣住了,莫名地,有种奇怪的情感涌上心头,令他不禁想要逗逗她:“你想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