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英涵就这么坐在木椅上睡了一晚。
第二日的阳光穿过窗户撒在周岳的脸上时,他恰好睁开了双眼。
这是哪?周岳偏过头打量着这间小木屋,想要坐起来却浑身没劲。
他记得他昨天被那些日本兵追逐,中了一枪,然后趁守军不备,逃进了这片林子。
再往后就不记得了。
那是谁把他带到这屋里来的?他困惑。
他再次尝试起身,左肩膀的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对了,他的地图!
周岳认真感觉了一番手心,发现自己的手里空空如也。
是谁?是谁抢走了他用心护了一路的地图?
周岳焦急地察看着四周,奢望着能够从木屋内找到些许关于地图的线索。
然而这间木屋除了一些日常的用具以外再无其它。
他快崩溃了。那是他潜伏南京城多年所绘制出的日军布防图啊。
他在南京城的地图里面标了日军的大部分驻军位置以及住宅区,还写了每块区域大约有多少人、有些什么样的新式武器。只要有了它,国军们就能够了解城中情况,然后一举夺回南京。
明明马上就快送出去了,怎么偏在这个时候出了差错?
周岳懊悔般地闭上双眼,想就这样等待死去。
忽然,“嘎吱”一声,屋门被打开。
“你醒了?”季英涵推门进来,在看见躺着的人终于睁开眼睛后,略有些欣喜地问。
没想到在她这么“随意”的包扎下,他竟还活着,真是个奇迹。
开门的那一瞬间,周岳只觉得,她像是带着光,是被上天派下来拯救他的。
他愣了好一会,最后却是没用什么好语气地质问:“你是不是拿了我的东西?”
不论是谁,都不能从他手里把它抢走。这女人如果识相的话,就应该尽早把它还回来。
季英涵被他的回答吓到了,步子顿住,倒是也没在意,点了点头。接着从口袋里拿出布防图,走过去放进他摊开的掌心。
周岳就这么一直盯着她。
“好吧,我承认我看了你的东西,”季英涵被他盯的莫名心虚,将木凳拖到离床近一些的位置,坐下,“但是我是因为怕你是坏人才偷看的,并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她连忙解释。
这人看上去好像并不是很和善。季英涵注视着像个植物人一般躺在床上的周岳。
不过那个南京城的地图,上面标着的几个图标,以及一些框框线线、写写画画,倒像是布防图什么的,感觉很重要。
所以说…她面前这个…应该是个好人吧,说不定还是个地下党或者情报员什么的。
周岳并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只是用眼神上下端量着这个坐在凳子上的女人。
正值深秋。季英涵身上只着一件纯灰色长袖长裙,遮住了小腿的一半。脚上是一双褪了色的黑色小皮鞋,衬着她的小腿很是白嫩;裙身略紧,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褐色的瞳孔映照着她深邃的目光,令人难以捉摸;她的鼻子高挺着,唇色粉红,却未曾涂脂抹粉。
季英涵整个人看上去偏清冷,她乌黑的长发被尽数盘起,偶有几根飘落在脸旁。
好像如果她去了妓院,什么都不用做,就一定会在几个小时内成为头牌。
“你看我这么久做什么?”季英涵微微皱眉。她不喜欢被人这么赤裸裸地盯着。
“没事,”周岳连忙移开目光,“谢谢你救了我。”他不好意思道。
这女人倒是与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见过的人,不是自私自利,就是认贼做父。总之,像她这样的好人太少了。
季英涵“嗯”了声,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他肩部的位置,好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低下了头,十分愧疚地说道:“那个……我得承认,我犯了个大错误。”
她玩弄着手指,没敢抬头,倒也没有卖关子:“我没帮你把子弹取出来就给你包扎了。”
也不知道这人会不会被她气死……但她也不是故意的啊,他应该可以理解吧……
“……”周岳愣住了。
他还真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搞得这么严肃。
“不要紧,我在中弹后就把它取出来了。”他漫不经心道。
这么多些年,受伤在所难免,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中弹了。因此在取子弹这一操作上,他也算是有着丰富经验的了。
“噢。”季英涵下意识回。下一秒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你就这么空手取的?!”那得多痛啊。她不敢想象。
“没什么事,习惯了。”周岳闭了闭眼。
这次倒是多亏有你。
后面半句话他怎么也说不出来。
季英涵也不好多问什么了,在看见周岳不自觉的舔了舔唇后,于是起身去屋外为他倒了杯水。
“谢谢。”周岳礼貌性地说,“我暂时还起不来……所以帮我放在一旁吧。”
季英涵点了头,将盛满水的木杯子放到了床头柜上,好奇道:“你为什么……”
季英涵的话被突然出现的叫喊声打断。
“屋子里的人,赶紧出来!”屋外有人喊话道。
周岳立即警觉起来:“是日本人来了。”
季英涵也明白,目光顿时变得犀利。她缓缓地移到门旁的窗口,往外探出半个头扫了一眼,见即将有人注意到她,又连忙缩回来。
她是说呢,刚刚出门倒水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太对,却又说不上来,原来是有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大约十几个日本兵,堵在她的院子门口,浩浩荡荡的,每个都装备齐全,配有一支步枪。
她朝床上的周岳比了个“十”的手势。
周岳想从床上坐起来,却还是无力,于是只能示意季英涵过来,把手里的纸团交给她:“请你帮我保管着,不要让他们抢走。”他的语气里有哀求之意。
他现在不能动,待在原地只会被日军当做待宰的羔羊,所以布防图放在自己身上十分危险。
比起他,季英涵倒是挺自由的,放在她身上会比自己这安全不少。
季英涵明白这东西的重要性,拿过了纸团,向他点了点头。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周岳叫停住了她。
知道了她的名字,今后会合也比较方便。
如果有那个机会的话。
她回头:“季英涵。”
“再不出来我们就开枪了!”门外的人有些不耐烦,催促道。
季英涵快速地扫了眼屋子,发现她的木剑没在里面。
啧。季英涵暗暗骂了句。这就有点难办了。
没办法,她只好硬着头皮开了门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