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一层层的阶梯,听着回响在风中的脚步声,最后驻足在一扇小小的铁门。斑驳的颜色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呜呜的风声就像它疲倦的哀鸣。
要推开吗?尽管门的那一面是无可预测的未来?
“为什么要在天台见面?”看着发出疑问的五十铃怜,我有些拿不准她的意思,只好实话实说,“因为不是很安静吗?”
正午的天台并没有很多人,不如说没有人想来到荒废已久的天台上感受并不愉快的日光浴吧?大部分人宁愿待在教室,或者像不远处树荫下三三两两的人一样享受午餐。
五十铃怜“哦”了一声,似乎有些失望地低下头。
“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只是,感觉自己自作多情了什么的。”
“你......”我实在跟不上这个女孩的脑回路,不断思索着自己有做什么让人误解的事情,不过这种事显然很容易找出答案,“果然是个奇怪的家伙啊。”
“啊哈哈哈!”绫野梨花在一旁大笑着,熟练地拍着五十铃怜的肩膀,“抱歉啊,这孩子又在妄想了。”
“这是什么意思啊?”我皱着眉头问道。
“喂,梨花!”五十铃怜好像预料到好友将要说出某些让她难堪的话,连忙抓着对方的手气恼地摇晃着。
但是绫野梨花并没有领会到她的意思,一边说着“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一边笑着对我解释道:“别看怜平时很文静的样子,其实平时脑子里有很多奇怪的妄想呢。”
“她大概以为你会像动漫里的人物一样成为转学过来的美少女转学生的吧,真是有够奇怪的。”
“啊!”五十铃怜害羞地捂着脸蹲了下来,“被说出来了......”
“嗯,确实是奇怪的想法呢。”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吧对吧?”
“梨花!不要再说了!”
可能意识到好友已经害羞到极限了,绫野梨花收起嘻嘻哈哈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耀着,从各种意义上都要比旁边的五十铃怜要瞩目多了。
“说起来,你在心姐家里过得还好吗?”
“她是个不错的人呢,只是......”我不知道绫野梨花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不过我刚好有些关于心的问题要问她,“这样真的好吗?”
两个人愣了一下,绫野梨花率先开口问道:“你说什么?”
“那个女人,知道这么多关于魔法少女的事情,真的好吗?”我摊开手解释道,“明明只是个普通人吧?就这样莽撞地闯进魔法少女的世界,无论对她还是对你们都不算一件好事吧?”
“心姐知道了?”五十铃怜有些吃惊地看着我,而绫野梨花则抓住对方因为不安而乱动的手安慰道:“心姐那么聪明,肯定或多或少有些察觉吧。”
“这样啊......”就像被安抚的小猫咪一样,五十铃怜下意识地附和道。
“等等,是说不是你们主动告知她的吗?”我想起那个虽然很笨但是不坏的大高个,隐隐约约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如果不是绫野梨花她们主动告知的话,就意味着对方是通过自己的调查得知这样的事实吗?就算关于魔法少女的真相还是一无所知,也足够厉害了,只是天真到以为可以涉足魔法少女的世界,不得不说实在是太麻烦了。
“总之,希望你们劝她不要再抱有什么麻烦的想法的了,让一个普通人牵涉进来的后果不用我多说了吧?”
心的事情只是一个插曲,况且绫野梨花她们没有理由看着她以身涉险,在答应会去好好谈谈的过后我们就开始其他的话题。
“说起来,我还以为你已经想通了才把我叫过来的呢。”我看了一眼依偎在绫野梨花身上的灰发少女,又把目光投向她,“是要带着她一起听吗?”
“......”就像那扇铁门一样,她的笑容也慢慢褪色,紧呡着嘴唇一言不发。
我叹了一口气,背对着她们看向远处的云层。午休结束时的铃声原本是令人心情愉悦的,但天台上的气氛反而因此更加焦躁不安了。
“我说了吧,在你想好之后。”想到这几天毫无进展的计划,还有各种烦心的事情,我的语气也不太好,“如果没有面对它的觉悟的话,根本就没有必要逞能吧?还是说——”
“找了一个人来给自己壮胆,就能毫不犹豫地面对残酷的未来了?”
一步又一步,仿佛没有尽头的阶梯,只有回响在凄厉的风中的脚步声,阶梯的尽头是斑驳的铁门,是你要推开它的,在你推开她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那铺面而来的狂风吗?
她终于意识到什么了,因为她避开了我的眼睛。
我将是一个从远方而来的讨厌家伙,带来她一直隐隐约约察觉到的,下意识地逃避的,可怕又残酷的,所谓的真相。
“我明白了。”绫野梨花不再保持沉默,她松开五十铃怜,握紧了拳头,“果然,魔法少女的真相就是......”
那个熟悉的、不祥又扭曲的感觉像潮水一样袭来,不远处似乎传来了一声尖叫,我扭头望去,只看到冲天而起的黑色光柱。夹杂着破碎的绝望笑声的风来到我的耳边,传达着那个家伙来自地狱的祝福。
“魔女......”
那是魔法少女的末路,世间最黑暗最绝望的集合体,从成为魔法少女的那一刻就再也无法逃避,不得不与之对抗的宿命。
我亲眼见证过瑟瑟莉变成了魔女,它仍像一根刺一样扎根在我的记忆深处,用不断地阵痛提醒我,一定要拯救魔法少女,一定要阻止宿命的悲剧。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无论要作出怎样的牺牲......
“你们在干什么!”
五十铃怜充满怒气的声音将我拉出驳杂的思绪,她已经变身了,洁白的礼装加上那引人注目的魔杖,就像是从幻想仙境走出来的魔法师。她一改之前弱气的样子,坚定地看着我们。
“怜......”绫野梨花想要拉住她,却被后者轻松挣开。
我几乎以为她们在刚才互换了灵魂,不然怎么会做出截然不同的反应。又或者表象与现实从来不是一回事,看似坚强的人实则脆弱,看似柔弱的人实则坚韧无比。
“我不知道梨花和缘酱在说些什么,但是,现在!”五十铃怜指向远处的魔女,“有一个魔女正在那里。”
“什么真相,让魔法少女得到拯救什么的,我根本想不明白啊!”
“但是,要打败魔女这一点,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以无视!因为这正是身为一位魔法少女的职责!”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被正义感所驱使,把魔法少女杀死魔女当成天经地义的......”
“不是的!”这次反驳我的是绫野梨花,或许是被挚友唤醒了本心?
“怜不是因为什么正义感才去战斗的!”
“哪怕没有什么职责,帮助他人本就是应该去做的事啊!”
“哈......”看着振振有词的绫野梨花,又看向默默站在她身后的五十铃怜,我不禁感到一种荒诞的感觉,甚至有些茫然。
那个,我现在该说些什么来着?“别开玩笑了,我不相信会有这么无私的人!”“不要再骗我了”“你们这些虚伪的魔法少女,真是让人恶心!”真让人纠结啊......等等现在不是顺着别人的话说下去的时候啊!
我明白,让她们同仇敌忾的不是站在这里的我,我也不是什么天台上嘲笑主角的反派人物来接受着爱的感化,当然她们也不是什么正义的主角。
“真是的,你在说些什么啊。”我无奈地摇摇头,“你以为我们是在拍什么特摄剧吗?”
气氛一下子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好......好像是这样的哎。”绫野梨花拍了一下脑袋讪讪笑道。
“笨蛋!”我和五十铃怜一齐大声喊道。
“也不用一起这样说吧......”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蠢话的绫野梨花可怜巴巴地说道。
“还不是你......哼!”五十铃怜脸羞得通红,跺了一脚就像魔女的方向飞过去了,看来是不想再回忆刚刚尴尬的场景了。
“怜酱是不会骑着魔杖飞行的,可那明明很酷,不是吗?”绫野梨花早就没有了刚刚丧气的样子,激动地跟我说着朋友。
“你果然是个笨蛋呢。”说完,我就立刻跟上五十铃怜,也不再管她。
按照灯花的说法,魔女向神滨聚集是她的手法,虽说这里已经距神滨很近了,出现魔女不是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白天就大摇大摆地活动,有点肆无忌惮了吧?就好像故意在吸引魔法少女的注意一样。
不过五十铃怜说得对,现在要考虑的也就是消灭它而已。
还有,我不乏恶意地想到,当真正得知魔女就是魔法少女的末路时,五十铃怜又会做出怎样的反应,还能说出那样的话吗?
绝悟缘,果然是个坏孩子呢。
哦,对了。
大楼的顶端出现了黑色的纹路,刻在同样的一扇垂垂老矣的铁门上。走进去,在那熟悉的扭曲空间里,灰色的钟占据了整个天空,用钟表做肚子的肚子使魔尖叫着冲了过来,像所有魔女一样荒诞不经的乐园里,一道白色的身影飞舞着,不时发出耀眼的蓝色光束。
飞舞的锁链在触碰到一只钟表兔子后,毫无阻碍地抽爆了它,却违反常理地反弹回来,以更加迅猛地姿态抽向更多的使魔,然后再次回返......
不再依赖于任何人,不再败给任何一个想要夺走我珍视之物的敌人,顺应这样的愿望,从糅合的奇迹里诞生的魔法,同时也为抗争世界展露希望的魔法——属于我的战斗魔法:震荡、强化、索引......
我看向那只大钟魔女,不,是我们看着那魔女所代表的残酷命运。
“等这一天很久了啊。”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再一次地挥出锁链。没有人再陪在我身边了,我也不再是那个只会联结的弱者了,我也可以战斗,我将一直战斗。
这一次,将过去的我全部打碎。
这一次,向命运挥出第一次鞭挞。
这一次,我不会再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