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战场上,有许多悬浮的平台,大多由木板和石块组成,它们被强风束缚在空中,能让我们安稳地站在上面。
然而,在被我们引到这个地方,失去了武器的供应之后,魔女之夜改变了战术,催生出许多参天巨木。
这些黑色的树枝不断生长,缠住空中的悬浮平台,还长出很多锋利的尖刺,进一步缩小我们的行动空间。
无形的飓风切开树枝,将它们揉捏成一座座小山,瞄准我们的头顶抛射,妄图把我们压成肉饼。
瓦夜的口中喷射火焰,把这些乌木结成的网络点燃,熊熊的烈火噼啪作响,随着旋风溅射向四面八方。
“莎奈,你快到我的背上待好,这里的平台站不住了!”
“好的~”她发出了开心的音调,用四肢紧紧地把我抱住。
我把莎奈固定在自己的背上,全力使用蒸汽魔法,顶着风压四处躲避,并努力寻找反击的机会。
粘稠的空气阻力极大,让人仿佛身处海洋,巨物的攻击又势大力沉,逼得我不得不全神贯注。
还好有莎奈的盾牌援护,能够抵挡小型物体的攻击,让我可以专心躲避山体,从落石的夹缝中寻求生机。
在闪避攻击的空隙中,我看到了三个熟悉的人影,但她们竟被一块黑木砸中,转眼就消失在了在我的眼中。
“不!小圆、麻美、妹妹!”
我目眦欲裂,想要去援救她们,却被坠落的大山挡住去路——我一脚蹬在它的表面之上,越过它继续向前飞行。
可恶,瓦夜变招的速度太快,我根本就没有时间思考。面对这些攻击,会飞的我都很难躲避,更别说不会飞的她们!
我一边在心中祈祷她们没事,一边用最快的速度俯冲。
我想把坠落的山体强行拉起,让她们不被压成肉饼,但它下坠的速度实在太快,眨眼间就落到了地上。
“咚!”
看到这一幕,我的心脏停跳了半拍,收缩的瞳孔变为血色,狂暴的负面情绪骤然沸腾,想要立刻将魔女之夜碎尸万段。
“魔女之夜!!你该死啊!”我抓出一柄斩山巨剑,转身就想要杀向瓦夜。
“别急,你忘了小渚的固有魔法?”莎奈大声地提醒我道。
固有魔法?唉,我怎么又忘了这个,肯定是对她们太关心了。这几个月来,小渚已经攒了三个固有,足以将她们全部复活。
不过,即便她们的性命无碍,我胸中的怒火也不会平息。这一战,我一定要将它杀死,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
此时,几颗气泡飞向三人原来的位置,变出她们完好的身体,但她们的精神很不正常,竟是双目无神地向下掉落。
看到她们绝望的表情,我的心脏仿佛被狠狠地揪住,连忙飞扑到她们的身边,张开怀抱把她们拥入。
“怎么了,之前发生了什么?”我焦急地询问事情的经过。
“呜呜呜,姐姐,我刚才好害怕啊!亲眼看到自己被砸成肉酱!”
“我也是,死掉的感觉太可怕了!”
“小美,呜呜,我不想再战斗了。”
被我抱进怀里之后,她们的眼泪夺眶而出,各自抒发心中的悲伤,仿佛向母亲撒娇的孩子。
胆敢把她们伤成这样,我一定要让魔女之夜付出代价!战斗的渴望已无法抑制,驱使我把它宣泄出来。
于是,我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让莎奈留在这里保护她们,转身直奔魔女之夜,用怒火增幅唯心的魔法。
魔力不要钱地涌出身体,在心意的操控下改变形态,一层层编织虚幻的血肉,具现出一尊恶魔之躯。
我向右伸手,召唤出寒冰碎片,一寸寸合成斩山魔剑,张开自己背后的双翼,以滔天的怒火直冲而上。
顾不得所谓魔力的消耗,也不想思考SG的状态,我现在只想尽情地厮杀,把魔女之夜剁成碎片。
我把剑刃高高的举到空中,瞄准瓦夜的身体劈下,随后将巨大的剑身抽回,转身挥出第二招横斩。
瓦夜的护盾非常坚固,但它并不是无穷尽的,只要不停地发动攻击,总会有把它敲碎的一刻。
尤其是我使用绝招的时候,每一次攻击都威力巨大,如果没有魔力的限制,我在世上或许真无敌手。
这并不是因为我开了外挂,而是由于我心中深沉的爱意,我对我的同伴有多爱,对伤害她们的瓦夜就多恨!
第三招!我把剑刃倒提到空中,以力劈华山的姿态砸下,与护盾碰撞出惊天的巨响,直接把瓦夜从空中击落。
魔女之夜承受了我全力一击,表面的护盾摇摇欲坠,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凹槽,短时间无法卷土重来。
可是,我的魔力又不够了,无法支撑法天象地的消耗。
但这又何妨?就算没有这身血肉,我也敢和敌人正面战斗!
我在空中的平台上蹬了一脚,如陨落的彗星般急速下落,直直地冲到瓦夜的近前,一拳打在它的脸上。
“啪”的一声,我的右臂应声断裂,却在魔力的修复下迅速复原。
幸好我没被怒气冲昏头脑,提早开启了痛觉屏蔽,不过,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拳头,瓦夜根本就没有受伤。
“咚咚!”
此刻,我的胸口传来阵痛,提示我已经耗尽魔力,身上的灵装都无法维持,变回了原本的白色长裙。
“这是……我的魔力耗光了吗?好累,感觉快要魔女化了。”
深深的无力感将我笼罩,黑色的怨念蔓延而出。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在耳边呢喃,想要劝我放弃抵抗。
我咬了一下舌头,令自己恢复清醒。
我对全黑的灵魂宝石发出怒斥,瞬间止住了诱惑的声音。一股讶异的情绪从其中渗出,还夹杂着类似恐惧的心情。
不想管魔女想了什么,我拿出最后的悲叹之种净化污秽,随手丢弃到远处的地上,被“路过”的QB收入囊中。
“你知道吧,我不想听你的声音,你最好快点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我变出长剑,直指QB的脖颈。
“好吧,你还是老样子呢。”QB熟练地潜入阴影。
魔女之夜倒在地上,极其缓慢地抬起身躯,再一次聚拢混乱的大气,以躺倒的姿势悬浮起来。
它一醒来,就朝我吐出多彩的焰柱,迫使我不得不飞行躲避,并召唤出一群紫色的使魔,从各个方向发动攻击。
不好,它居然不再是倒立形态,这说明它快要正过来了!一旦让魔女之夜恢复正立,它的战斗力就会提高数倍,现在的它都难以战胜,更别提击败正立的它!
可是该怎么办?现在小圆她们都失去了战意,杏子和由麻又是近战,能对魔女之夜造成大伤害的,不就只剩下我和莎奈了吗?
但是莎奈得负责保护她们,还有很多使魔需要处理,那些炮弹和枪械的杀伤也有限,没有太多时间给她布阵。
要在短时间内把瓦夜击败?这怎么可能,我们肯定做不到啊!
但也只能试试,总不能坐以待毙!我可是要守护所有的人!
“拼了!再开一遍巨神化身!这次模仿狗熊,我就不信拍不死你!”
面对这种无解的绝境,我仍然义无反顾地前进,用魔力铸造出庞大的神像,野蛮地向着瓦夜扑去。
魔女之夜再次被打回地面,球形的护罩终于开裂,璀璨的电蛇游走撕咬,疯狂地钻进盾牌的缝隙。
我借用半神的姿态浴血奋战,将尖牙和利爪一次次催动,几乎是把瓦夜摁在身下,狂妄地释放战争与毁灭。
在拼命地压榨精神的时候,用透支变出更多魔力的时候,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疑问,一个从最初的战斗便产生的问题。
为什么,我总想借用别人的力量,甚至去幻想神魔的权能?
为什么,我喜欢使用他人的技能,而很少自己去开发魔法?
答案很简单,它就在我的心中,在我一直深藏的人格深处。
因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不行,普通的女孩无法战斗。面对危险,她只能够瑟瑟发抖,或者去祈求别人的帮助。
能够与怪物战斗的存在,必须是威武不屈的英雄;敢于和魔王较劲的个体,必须是同样强大的勇者。
面对一个毁灭世界的天灾,只有传说中的神明才能力敌,只靠我自己的力量绝对不行,恐怕连旁观战斗的资格都没有。
“呵呵……是啊,我的本质就是如此,一个依靠自我暗示来变强的魔法少女。我自以为弄清了魔法的真相,就不断地压榨灵魂的潜能。但我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战神,不具有移山填海的本事,我只是欺骗了自己而已,因为我不得不这样战斗。”
又一次耗尽魔力之后,瓦夜的护盾完全破碎,礼服被利爪蛮横地撕开,头上的卷发断成了三截。
而我却失去了一切力量,无力地躺在碎石地上,用意志力硬抗魔女化的冲动,随时准备捏碎宝石。
我努力地使出最后的力气,歪歪扭扭地撑起自己,一手捏着灵魂宝石,另一只手握着折断的钢筋。
当瓦夜恢复行动之时,我用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姿势前冲,拿着一根随处可见的钢筋,就妄想与魔女之夜继续战斗。
“不要再硬撑了,小美,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接下来交给我们就行。”莎奈温柔地把我抱住,用她的悲叹之种给我恢复。
“这怎么可以,把悲叹之种都给我了,那你自己该怎么办?”我想要挣扎,却怎么都使不出劲。
“我?我使用枪炮,不需要消耗魔力,而且我不可能看着你死呀。”她缓慢地抚摸我的长发,并用消毒水替我清洗伤口。
她还带了这个?一早就猜到我会受伤?
感受着身上麻痒的感觉,我的心情逐渐地恢复平静。她说的对,我已经无法再战斗了,即便用了悲叹之种,也无法抵消透支的消耗。
还是交给同伴们吧,我就暂时休息一会。莎奈的怀抱太过舒适,我实在是不想从中脱离。
但是下一刻,我就不再这么想了,因为小圆她们居然想牺牲自己!
“小美,我们三个已经考虑好了,决定拼上性命和魔女战斗。悲叹之种已经消耗完了,我们不想白白被敌人耗死。”
“什么?如果你们死了,那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想阻止她们,却碰到了熟悉的铁链。
这是莎奈的?可是……为什么?
“莎奈,你把我锁住干嘛?快放开我,我不能让她们牺牲!”我一边劝莎奈解开束缚,一边尝试自己挣脱。
“小美,这条锁链连着我的灵魂宝石,你最好不要强行挣脱。”莎奈的话让我如坠冰窖。
我十分惊讶地扭头去看,果然发现她所言非虚。这条锁链的尽头是她的宝石,和她胸前的项链连成整体。
知道自己无法阻止,我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失去了奋斗的欲望,躺在她的怀里不再移动。
“那你们去吧,我阻止不了。”我浑浑噩噩地看着她们。
“对不起,姐姐,做出这种决定。”小渚惭愧地向我鞠躬。
“但是,我们更希望你能活着,而且我早就不想活了。”
“虽然很对不起爸爸妈妈,但我是魔法少女,必须战斗到最后一刻。”
她们说出最后的道别,便转身朝向魔女之夜。
“等一下!我们的悲叹之种拿去,反正我们也用不了这么多。”
杏子拉着由麻赶到,把多余的悲叹之种交给了她们。
她们看到这些,也没有推辞,十分感激地将其收下。
“大姐姐们,真的只有这条路吗?”由麻还在尝试挽留。
“是的,我们不能等到瓦夜正面朝上。”麻美露出了坚定的表情。
“小美说过,正立的瓦夜几乎无敌,必须趁着现在打败。”小圆侧着身再次解释,手中的蔷薇绽放光辉。
“所以为了姐姐,我们不得不这样。抱歉啦,让你们承受悲伤。”小渚展颜而笑,一点都不像她这个年纪的孩子。
“唉,这个画面,我似乎不是第一次见了。”杏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反正不好阻止,我就祝你们能上天堂吧。”
小圆和小渚,还有麻美都笑了。
“杏子,你是教堂出来的吧?这可真是最好的祝愿。”
“那我们就去了!没时间在这里闲聊。”
学姐拿出缎带,瞬间变成燧发枪形态。小圆和小渚也做好了觉悟。
于是三人一起奔赴战场,绽放出几朵绚烂的鲜花,盛开的鲜花固然最美,但紧随其后的就是凋零。
我早已失语,不敢去看那边的情况,只听到几声轰隆隆的巨响。莎奈紧紧地靠在我身边,试图让我开心一点。
“你要坚强,小美,至少为了我活着。”
“我知道,莎奈,你不用劝我。”
魔女之夜的手臂被她们击断,最大的齿轮也出现裂缝,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但仍然在空中摇摇欲坠。
居然还没有死吗?那她们是不是白牺牲了!不对,至少差一点就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