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
阿波尼亚站在花园的小亭子里,伸出手接起了一捧雨水,雨水倒映着她的身影,和她陷入死寂一般的双眼。
周围的花丛被大雨打的花瓣凋落,花丛周围的野草却借着雨水的势头高昂起了身子,变得愈发壮大。
“啊……”
阿波尼亚叹息了一声,但这道声音与磅礴的大雨相比简直不值一提,转瞬间便消失在了耳畔,如同在海中拨起的一丝涟漪,根本毫无意义。
只要但丁一离开自己,预知未来的力量就会再度回到她的身上,她将被迫观测他人的命运,无论那命运是好是坏,阿波尼亚都无法进行干涉。
除了但丁。
阿波尼亚有时会觉得,如果不是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但丁救下了孤单一人的自己,就算当时自己真的逃出了教堂,她也不会活到现在。
孤独,悲悯无情的孤独,无人能与她分享自己的心情,无人能在她身旁为其排忧解难,世上只有她一人能看到的‘真实’,又何尝不是一种‘虚假’呢?
而这种孤独的心情,在最近时常在心中萌生,她本应早已习惯孤独,如果她从未感受过温暖。
人都是贪婪的,阿波尼亚从不认为自己是能个封闭自我感情的圣人,那对于她来说,根本遥不可及。
而相反,阿波尼亚深藏在心底的渴求,长年的积压使得她要比常人要更加贪婪,更加欲望,更具有占有欲。
但她不敢显露出来,她害怕但丁会因为自己的劣态从而嫌弃自己,最终离自己而去,她对此感到恐惧,以至于每当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就会害怕的全身发抖。
阿波尼亚竭尽所能的想要让但丁一直留在自己的身边,可但丁显然无法答应阿波尼亚的要求,他是战士,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就是,从未改变。
“…………”
阿波尼亚望着掌中的一捧雨水,纵使手臂的衣裳被雨点打湿也没有丝毫动摇,她感到无助,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面对但丁。
然后,就在下一刻,一滴清澈的雨水滴落在了她左手手指的戒指上,是那只但丁交付给她的昂贵无比的宝石戒指。
预知未来的能力毫无征兆的发动了。
双眼前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她似乎陷入了预知的场景,她‘看到了’但丁。
(!!!)
还没等阿波尼亚回过神,只见画面中的但丁身处在一处像是餐厅的地方,正在和他面前的某个人说话,那人的身影模糊,阿波尼亚无法将其看清。
一瞬间,画面再度发生变化。
刚刚平静日常的一幕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阿波尼亚呆愣的站在刚才的餐厅之中,然而眼前的一切,早已被火焰吞噬。
火焰,火焰,到处都是在熊熊燃烧的火焰,餐厅的一切都被火焰吞噬,街道上满是人们凄厉的惨叫声,建筑物的碎片不断从头顶崩落。阿波尼亚的嘴唇微颤,一种极其强烈的不安感在她心中萌生,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迈开步伐,走向了那个人。
“…………但丁?”
果然,阿波尼亚不可能会认错人,那的确是但丁·阿利基耶里。
他倒在餐厅的门口处,胸口的心脏处被活生生破开了一个大洞,伤口的周围全是烧焦的皮肉和碎裂的衣服,他双眼无神,瞳孔发大,没有一丝生命迹象。
他死了,但丁·阿利基耶里,死了。
………………………………………
………………………………………
————一小时前。
“你还真是……反了啊你!”
卑弥呼满脸愤懑的看着但丁,朝着但丁伸出一只手,开口道:
“把手机给我。”
“没门,队长,我得对全部队员的生命安全负责,当然也包括你。”
“我的身体我最清楚,把手机给我,但丁。”
“随你怎么说,队长,你回去以后把我踢了都没问题,但你今天必须回去接受治疗,你再说什么都不管用。”
见威逼无效,卑弥呼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但丁坐下。
“怎么,终于妥协了?我亲爱的队长?”
“嗯,说不过你,我也懒得再说了,像小说里的女主人公一样,婆婆妈妈的。”
“这就对了队长,再有个二十分钟直升机就能到了,你再吃点。”
“……我不想吃了。”
卑弥呼仰面靠在沙发椅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她感到一阵晕眩,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心中萌发。
“?这是什么问题。”
“我最近总是在做梦,各种各样的……描述我过去的梦。”
卑弥呼疲惫的闭上了眼睛,继续开口道: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母亲因病去世了,父亲因此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他怨恨那种杀死母亲的病,为此他放弃了以前的工作,去当了一名医生,研究那种病状。”
“你的父亲……他成功了吗?”
“不,他失败了。”
卑弥呼苦笑一声,说道:
“他患上了和我母亲相同症状的病,最后也死掉了。”
“然后,我从他的同事的口中得知了,那种病,叫做崩坏。”
“……那也是我们一直要杀死的敌人。”
但丁开口回答道,卑弥呼的经历与自己出奇的相似,两人的父母都因为崩坏而死去。
但是,眼前的这位女子的意志显然没有但丁强大,她会感到疲惫,她也会被累垮。
“杀死?呵……我们连它在哪都不知道。”
“我们会知道的。”
“是啊……会知道的……”
“队长?”
但丁看着眼前的卑弥呼似乎有些不对劲,立刻推开桌子一个箭步上前。脉搏、心跳、鼻息……一切生命体征都还在正常范围内。
除了她的体温。
(好烫……为什么?只是单纯的发烧?她感染了什么病毒了吗?)
但丁收回了手,眉头紧锁,他的确有治疗他人病症的经验,技术也不算赖,但像卑弥呼这样奇怪的病人,他还是头一次见。
得找人帮忙立刻进行治疗。
“喂,救援小组吗?我是第五小队副队长但丁·阿利基耶里,我要求你的小组立刻来我的当前位置进行救援,病人的状态有些奇怪,需要立即——”
呃?
(我的嗓子怎么……突然说不出话了?)
手中握着的通讯电话徒然落下,身体的四肢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量一样虚弱。但丁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缓缓低下头,看向了自己阵阵发冷的胸口。
那里被一只手贯穿了过去,自己的心脏正完整的被那只手握在手心,还在挣扎着跳动。下一刻,手臂瞬间抽出,鲜血如同破裂的水桶一般涌出,将他身上所有的衣物给染了个通红。
但丁听到了周围有人在喊叫。
他感受到周围的温度正在节节攀升。
他好像看到了,阿波尼亚正在花园中的庭院里修剪着花枝,对着自己微笑。
但很快,他的身躯倒地,所有的一切都在离自己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