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海。
赤枫国都城郊区外的一家私人酒庄。
因为平常只用作接待老板的亲朋,所以这座和马路隔了一道白石矮墙的小庄园鲜有访客。
然而今晚庄园灯火通明,正门处还有不少走动的后勤人员。
偶尔有轿车开来,经门口持刃的护卫确认后,厚重的铁门便从两侧自动打开。
明亮的路灯落在通往庄园门口的石砖路。
年纪尚浅的布利克·威尔斯望着白晃晃的来车灯光,加快了检查着袖口的动作,试图把布料上最后一缕褶皱磨平。
倒是站在一旁的梅斯此刻看穿了他的心思。
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紧张,不是这辆车。”
“...父亲,您说我今晚真要这么做吗?”
面对布利克的提问,年近五十的梅斯没有出声,而是上下打量着儿子。
今晚接待的客人们多半出身于顺意集团的办事处,酒桌上的话题虽不说全是打打杀杀,但还是热衷探讨如何利用灵能帮助他人更快地通往人生终点。
酒宴上他们还喜欢准备些小节目助兴。
故而梅斯在前几日便打算让儿子和顺意集团的人小小切磋一把,捎带着在未来的合作对象面前,表露自己家族的实力,以便让对方能放下心来。
十八岁的布利克。
是家族倾尽资源培养的新生代。
天资卓越的布利克也不负重望,现如今已经拥有远超同龄人的实力。
灵能适应率51%的评级。
即便在整个赤枫国,也是不可小觑的存在。
要知道赤枫最精锐的驻外领馆安全卫队,适应率评级也普遍在45%左右。
况且儿子还年轻,正如即将搭上集团这艘大船的威尔斯家族般,未来拥有无限可能。
“非做不可。”
沉思片刻的梅斯最后才说道。
此时开进院内的轿车已经停好,副驾驶的助手连忙下车帮忙拉开门。
里面走出一名身材健硕的男人。
浅灰色的背心挂在男人身上,随着身板的挺直也变得渺小起来。
也有可能是长在赤枫的人生来瘦弱才有这种错觉。
尽管赤枫名义上是个独立国家,但地理位置处在联邦、帝国及教廷的交界处,近百年来局势一直不大太平。
高层内部分立的派系为了能稳固自己的地位,绝大部分都和外部势力有着说不清的关系,而剩余的一小撮是没来得及搭上线的。
这也间接导致一些跨国大型企业在赤枫享有极高的自由度。
诸如顺意驻扎在赤枫的产业园区,原本的赤枫国民都会被迁至园区外居住,平日里集团也谢绝赤枫平民入内参观。
园区内还拥有独立的医院、学校等公共设施,治安和管理全权交由集团自己人负责。
即使把这些园区说是国中之国也为不过。
看向车内出来的男人,认得是办事处西区负责人,梅斯点头微笑致意。
等到对方也和自己打完招呼,快步迈进庄园之后,梅斯才稍偏过头,和儿子低声说着,“布利克,我知道你心里有些不舒服。今晚要紧的是表明立场,不要伤到对方。”
“父亲,我介意的不是输赢的事情,我只是担心会被看出破绽。”
全力应战,输掉对决。
这是父亲今晚交给布利克的任务。
诚然,布利克认为这个任务还是比较有难度的。
毕竟办事处那帮家伙,多半不会派出管理层出场。但基层专员的实力又太弱,他们的适应率少有能到45%的水平。
如果自己全力应战,估计能在10秒内击溃对方。
1%的适应力,数据上看似差别不大,可在实战中往往已经提前决定的胜负。
只是这样的结果,对于即将合作的双方都不会太好看。
威尔斯家族的副业是布利克母亲经营的酒品生意,主业则是现在父亲承包的地方治安权。
依托祖辈积攒下的人脉,整座赤峰都城的治安署均由威尔斯家族控股。
只是近期受帝国暗中资助的反抗军越发猖獗,地方治安署的装备逐渐落后于对手,在多起突发袭击中减员严重。
赤枫议会内,军方支持的议员们也在频繁提议设立新部门取代治安署。
原本在权势在握的威尔斯家族一时间门可罗雀。
一贯保持中立的威尔斯家族也被迫寻求新的支持。
现如今即便是还未长大的布利克,也知道具有雄厚背景的顺意集团是个极佳的合作对象。
倒是梅斯听完下意识地稍抬起下巴,随后嘴角渐渐上扬,“你不用想太多,梅斯。比起过程,有时候人们更注重结果。”
没等父子两闲谈过多,两辆黑色的轿车一前一后的开进庄园的草坪。
随后径直停在不远处的庄园正门。
梅斯认得车牌的数字,连忙上前稍弯着腰迎在后车门旁。
而一旁的布利克紧随其后,有样学样,跟着父亲来到一旁低头致意。
他和父亲一样,对于合作方的到来,如此压低姿态也不会觉得有失颜面。
因为从父亲的神态中,布利克明白。
是那个人来了。
......
喷泉映出庄园璀璨的灯光,挥溅在空中的水雾在夜色下闪烁着。
近处的二层庄园小楼里,偶尔还会传出浅浅的乐声。
反倒是如今坐在首席的颜灰,已经确认上司的提醒并非子虚乌有。似乎自己不仅在办事处拥有小团体,而且还充当着领头人的角色。
宽敞的宴会室里。
除去餐桌前方演奏弦乐的侍者,以及陪同的庄园主人和其独子,还坐着几副熟面孔。
都是下午在内网资料库看到过的人员。
包括一路陪同他过来的副主任维高,西区的业务组负责人沃里森和随同的女助手,当然还有颜灰此行的目标,正坐在他右侧的公司新人。
按理说这类看似偏于私密的场合,应该不会安排新人到此才是。
颜灰边扯着自己的衬衫衣领,边观察着桌上的几人。
本已活了三十来年的颜灰自诩有些定力。
他来这趟也是不想新人在宴席上遇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但似乎是受如今这具年轻躯壳的影响,鼻尖嗅到身旁女人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下意识觉得口干的他轻轻抿了下嘴。
左侧刚坐稳的维高恰好瞥见颜灰的小动作,连忙招呼着手介绍起来。
“颜灰组长,这位就是新加入我们办事处的清越小姐,之后我打算把她安排到您的手下工作。”
等到愣了下神的颜灰点点头,维高又笑眯眯地朝清越说着,“清越小姐,这就是您以后的领导了。我们办事处的中流砥柱,北区业务负责人,颜灰组长。”
见此情景,清越面对众人倒也毫不怯场。
她稍低着头,随后把手伸到颜灰面前。
“很荣幸能够加入顺意,还希望组长您今后多多关照。”
“这是应该的。之后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可以大胆问我...当然问其他前辈会更好些。”
颜灰话说到末尾还不自然地顿了下,同样伸出手和对方轻轻一握。
倒是这会儿借着握手的功夫,他才能仔细打量面前的清越。
比起照片上的模样,现实里的清越显得更加动人。
弯弯的嘴角,粉润的唇上还透着一抹润色。秀丽的面容下,视线顺着白皙的脖颈稍稍往下,便能瞧见她衬衣领口高高隆起的纽扣。
察觉到颜灰像是望着清越怔怔出神。
坐在一旁的维高和沃里森默契地对望一眼,同时露出会心的笑容。
颜灰从总部被分配到办事处起,似乎就对外物没多大兴趣。除了会向他们暗中传达集团某位董事的指令,剩余时间则是待在训练场里不断精进剑技。
即便看似同为一个阵营的人。
可维高和沃里森老摸不准颜灰的心思,总担心哪天办错事小命不保。
故而在之前面试时,听闻下属汇报颜灰多看了两眼清越的简历。维高立马心领神会,将清越火速招入办事处。
再看现在颜灰目光一直停留在清越身上,维高只觉耳边的乐声变得更加悦耳。
不过维高和沃里森还是没能猜准颜灰的心思。
颜灰愣神的原因,是他察觉到在和清越握手时,被对方轻轻挠了下手背。
抬起视线再落到清越莹亮的双瞳。
清越则是自然地收回手,轻抬了下镜框浅笑如常,“颜灰组长,我给您倒杯酒吧?”
“我自己来吧,不用那么客气。”
“虽然我才刚刚毕业,但我也知道下属也是需要照顾好领导的。”却不等颜灰有动作,清越边说着已经边拿过桌上的酒瓶给他倒了小半杯。
听得女人这句藏着心思的话语,颜灰差点吓得就被都没拿稳。
酒是用这个世界特有的蓝枝草酿造而成,闻起来有着淡淡的果香,入口又如威士忌般浓烈。可能是原料和工艺上佳,口感远胜于颜灰前世尝过的佳酿。
窗外夜空晴朗,圆月高挂。屋内声悠酒香,美人作伴。
然而颜灰却喝得有些意兴阑珊。
本以为今天自己是来帮忙解围的,现在再看反倒像是多事的。
好在旁边的维高喝开后,不断给初入公司清越介绍起颜灰在办事处的种种事迹。
让一旁默默听着的颜灰对原主有了更深的认识,也算是不虚此行。
只是这些消息...
好像越听越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