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时节,六月的风中带着湿润与压抑,沉闷的暑气还未完全褪去,空气仿佛压成了液体缓缓流动。暑假即将到来,其他学生完全可以在家中空调的庇护下躲过这一切,可对于这些人却不行。他们是准高三。
上午的太阳早已投到了天穹,向着自己身下的这座校园放出寂静的热辐射。教室里灰白的吊扇“吱吱”地旋转,勉强使得湿沉的空气有了些许生动。座位上一个个面目狰狞的学生瞪眼张口,凝望着空白的天花板,仿佛等待老天投喂清凉的雏鸟,又仿佛一道英国经典名菜:仰望星空。
“唉一一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一个穿着藏青色校服短袖的寸头男生晃了晃脑袋,从“仰望星空”的状态脱离了出来。“熬呗,反正就一年了。”旁边一个浑身名牌的壮硕男生拿起自己硕大的水壶,往嘴里灌了口水。
“什么**学校,不做考点不放假就算了,这个天了还不给开空调!”名叫黄禄的长发男生把桌上的书扒拉到一边,双手一伸趴了上去。
“确实,学校是真傻杯。你说是吧坤坤。”名叫基格的壮硕男生的目光越过黄禄,向着左侧靠墙的座位看了过去。
带着泥灰色小点的窗前,一个皮肤略黑的男生正伏在桌上专心画着什么,他的一头寸发,额前翘起形成刘海。听到壮硕男生的话,才停下手看了过来。
“啊?”许是专心作画没有听清,被叫作“坤坤”,全名为“乾坤”的男生转过头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阿乾,你又在画画哦。来!让我康康!”在桌上越趴越热,黄禄弹了起来,双臂因汗水黏在桌上,起身时显出通红的颜色。黄禄从自己椅子后面绕了过去,用手撑住乾坤的椅背,俯身看去。
“啧啧,你又在画女人哦!”黄禄惊呼到。
“什么什么?我也看看。”听到黄禄的呼声,基格也晃晃悠悠走了过来。
乾坤侧过身子,好让这两人看清。似是随意说了声:“随便画画而已。”
“没事。”黄禄拍了拍乾坤的肩膀,说:“男人嘛,画画自己的理想型没有任何问题。”
“什么理想型。”乾坤轻咳一声,“我就随便画画。”
黄禄没去管乾坤的解释,接着说:“没想到你会喜欢这样清冷型的。啧啧。”
“什么呀,我不就随便画画。”乾坤反驳道。
“诶,坤坤,你真的喜欢这样的啊。”基格傻笑着说。
“那肯定啊。不过现在天这么热,你喜欢这样的我也能理解。”黄禄没有给乾坤反驳的机会,若有所思地说。
什么逻辑。乾坤嘀咕一声,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也不知道该说啥。
不过很快三人聊天的内容就变为了抱怨天气,而短暂的课间很快地滑了过去。
令人烦躁的上课铃打响,班中的同学迅速返回了座位,因为这节是语文课,而语文老师马萍是28班的班主任,性格十分严厉,谁也不愿触她的霉头。
“腾腾腾”的脚步声传来,马萍带着风快步走进了教室。
“上课!”马萍的声音宛如雷击。
“起立!”
“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
等到所有人都坐下,马萍清了清嗓子,没有第一时间开始讲课,说:“同学们,开始上课之前,我先向各位介绍一位插班生。梦古凌,请进来。”
听到马萍的话,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向了门口,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一个女生缓缓走了进来。
她穿着白色为底,以淡青描绘山松云鹤的长外套,纯黑色的衬衣笼罩着微挺的胸脯,将外套衬托的更加出尘。她身材高挑而不突兀,穿着黑色的修身长裤,腰上别着的一条淡红色缎带垂在身体一侧。黑色的长发挑起一缕扎起搭在青丝帷幕上,深褐的眼牟中水光流转,下巴锐利的弧度显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梦古凌的出现,宛如一阵柔和而夹杂雪花的风拂过,将八月的暑气一扫而空,让全班的同学都骤然一松。同样,她宛若天仙的样貌已经抓住了全班同学的心——不论男女,只是大家在马萍的课上都压住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梦古凌走上讲台,站在马萍旁边,用空灵的嗓音说到:“我叫梦古凌,姓梦古名凌。梦境的梦,古代的古,盛气凌人的凌。很高兴见到大家,也很高兴能与大家度过接下来的高三生活。”
梦古凌空灵的嗓音似乎来自布满极光的天空,大家一时都有些痴了。直到马萍带头拍了拍手,全班才都跟着爆出了热烈的掌声。借着掌声的掩盖,黄禄与基格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确认了对方眼里除了对梦古凌的“欣赏”还有震惊,然后一齐转头看向乾坤。乾坤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目光一直在讲台上的梦谷凌与自己的画之间跳换,他心中无法说清的感受在脸上一览无余。因为梦古凌的样子,与乾坤画中的女生几乎完全一样!
掌声散去,乾坤也回过神来,他转头看到黄禄对着自己挑了下眉毛,随后看了看梦古凌,意思是:你俩认识?乾坤皱着眉摇了摇头。
“黄禄,乱看什么!喜欢动就去搬一套桌椅过来,就放在乾坤后面。”
“哦——好!”黄禄听到马萍的话,立马站起来跑了出去。
马萍对于黄禄的态度很满意,微微点头说:“梦古凌,你暂时就坐在乾坤后面,如果看不清黑板的话记得告诉我。”
“好的老师。”梦古凌用淡淡的声调回应。
不一会儿,黄禄把桌椅搬来,梦古凌下了讲台慢慢走到乾坤后面。当她路过乾坤时,乾坤赶忙把桌上的画稿捂住。
一阵淡淡如雪中淡梅的香风飘过,梦古凌坐了下来,从自己的书袋中掏出本子与笔袋,安静地坐好。
等到马萍敲了敲黑板,把同学们的注意カ引过来开始上课。梦古凌停下手中敲击桌面的笔,伸手拍了拍乾坤的椅背。
“怎,怎么了?梦同学?”
“我姓梦古。”梦古凌微微颦眉,似乎有些困扰的样子同样让人心动。她撩了一下耳边的发丝说:“你叫,乾坤对吧。你桌上的那张画,我看到了。”
“呃……”乾坤愣住了,虽然自己在今天之前确实没有见过梦古凌,但这种事情……确实是说不清楚。“梦古同学,这个,我说我以前从没见过你,这是我随便画的,你信吗?”
梦古凌再次颦眉,“……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总之,这让我感到恶心,你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
我……乾坤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满心的无奈酝酿,只能回了声“好”。
乾坤尴尬地转回了头。说实话,梦古凌确实是自己的理想型,可看现在这个样子,有了这样尴尬地见面,哪怕自己有想法也……
乾坤叹了ロ气,缓缓地瘫倒在桌上。眼帘一垂,看到了自己的人像画,又叹了ロ气,起身把画稿塞到桌洞里,望向了窗外。窗外的热气团没有使尴尬的情绪有丝毫好转。而乾坤也知道,此时自己的两位朋友肯定在盯着自己的后背。这让他更不知道怎么挨下去了。
赶紧下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