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时三刻。
夜幕降临,盛泽县的同福客栈依旧是人来人往。朝廷和红衣军都管不到这儿,这里和临海县不同,假如红衣军要打进来,那就必须先占领奉天县和应安县,虽然这对于红衣来说不难,但是现在起义军还有更加重要的敌人需要对付,没有时间管这个小小的县城。
但是同时,朝廷也无法管辖到这遥远,且靠近起义军的区域,大大小小的地方官员成为了这里权力最大的家伙,红衣军的眼线,朝廷的刺客,山头的土匪,以及醉生梦死的平民百姓时时混成一团,同时出现在客栈,酒馆,妓院这些地方。
东鸿祯是同福客栈的展柜和东家老爷,今天他和往常一样在柜台前看着人来人往,享受着铜板不断进入自己口袋的声音,虽然他的财产早就够他奢-侈一辈子了,但是他还有五个儿子。东鸿祯这人就是一个势利眼和奸商,但是他很爱自己的老婆和儿子。
人嘛,必须要爱点什么才行,不然怎么在这无聊,残酷的世界活着啊。东鸿祯又一次想起很多年前,他在红楼阁第一次看见东婉蓉时的情景:那位还年轻的女孩隐藏在屏风之后,蜡烛的火光如同皮影戏一般,把她妙曼的身姿倒映在了屏风上,那影子如同蝴蝶一般飞舞起来。
东鸿祯看入迷了,他也是青楼的老油条了,但如此模样确实罕见,他第一次没有扑倒女孩就先来了感觉。没有一见钟情——有什么办法,当时的她实在是太诱人了,让东鸿祯根本无法忍耐。
但东鸿祯确实爱上了这个妓/女,这位花花公子在她的面前,如同纯情少年一般,他开始害羞,开始不知所措,开始学会温柔和怜花惜玉。后来不顾家人反对,东鸿祯花了很多钱买下了东婉蓉——原来她没有名字,别人都叫她蓉娘,后来他们结婚,蓉娘才得到了东婉蓉这个名字。其实东鸿祯也不知道东婉蓉是不是真的爱他,这世道啊,真正的爱情太少了,也许自始至终她都觉得自己只是买来当老婆的丫鬟。
哐当!
正当东鸿祯还在回忆往事,二楼传来了巨大的声响一下子就把他打回了现实,想起早些时间接待的那位官爷,他预感大事不妙,便快速上楼,东婉蓉从后厨出来,也跟着老爷一起上去了。
……
二楼。
只见林三刀快速夺门而出,门外两人都倒在地上,其中一人当场毙命脑袋上的弩矢冒着银光——这货刚刚一脚把门踢开,就被射爆了脑门儿;而另外一人倚靠在门后躲着,弩矢射中了他的胳膊,血流不止。他恐惧的喃喃道:“我都说了不要惹事,他非不听。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房间内,刘小妹瘫坐在地全身痉挛,林三刀射出的弩箭那一刻,她以为那两支弩箭是射向自己的,一股压倒性对死亡的恐惧占据了全身。她想起两天前坐在妈妈旁边,周围都是绝望气息的时候,自己并不害怕死亡。现在恐惧却如同水流入石头缝一般,无孔不入。
楼下的客人都围绕了上来,她们在楼梯口议论纷纷。东鸿祯和东婉蓉挤过人群,后者顿时被吓得瘫坐在地,面露惊恐。林三刀揪起还活着红衣质问道:“红衣征粮队的人?”
“是是是,你想知道什么?我什么都告诉你,求求你别杀我。”男人哭泣地求饶,就像一只老鼠。
林三刀丢下那红衣军,向东鸿祯微微鞠躬:“接下来,会有点乱,多有得罪。”
“接下来?”东鸿祯不解的思考起来这句话,但随即大惊失色,他抓着东婉蓉连忙躲到林三刀背后,而几乎同时,围观的群众爆发惊呼,人群以一个点为中心快速散开,两名穿-着红衣的男子站在其中,他们捂着喉咙眼睛泛白,然后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血液从手心流出,人群快速躲开,尸体滚落楼梯,血液溅射了一地。
原先两人站着的位置后面,两把太刀上的血滴滑过刀尖滴落到地板上,刀身雕刻着金色的四爪龙,眼睛散发着红色光芒,一时间不知道那是血滴,还是飞鱼睁开了眼睛。握刀者是两位穿着黑色衣服蒙着脸的人,两人腰间都挂着方形的玉佩,四爪金龙盘卧在其中。
“锦墨刀!是墨衣!”有人惊呼。
人群安静下来了,恐惧弥漫在人群之中。墨衣何许人也?当今天子最忠诚的战士,是掌权下的最锐利的刀刃。作为皇帝侍卫的军事机构,墨衣从事侦察,逮捕,审问,护卫,搜集军情、策反敌将等一切皇帝要求的工作。三法司制,六部尚书,五军都督,吴丹律,一切规则都无法阻止墨衣。他们受命于天子,代表着五爪真龙的权威。
肩膀披龙腰间挂刀,浸于黑暗之中,凝视着众生。这便是墨衣。
如果墨衣闯入某人府邸,那此人必定是达官显贵犯了事,能被墨衣找上-门的,还一定是大事。这些恐怖的魔鬼一般都活动在京城,负责打探一切反对当今王朝地情报。而如今他们却出现在这小小的前线客栈之中。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值得皇上如此大费周章?
台阶之上,两人挥去刀刃上的血液,然后收刀回鞘。其中一人挠挠头,笑盈盈地说道:“啊哈哈哈各位,实在抱歉,只是小事,都回去吃饭吧。多谢各位配合了。”
众人哪敢停留,一哄而散。有些大胆的人还真就回到位置继续吃饭,但大多数都像丢了魂似的跑了,客栈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东鸿祯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会,颤颤巍巍地起身,拉着东婉蓉走到两位墨衣和林三刀前,轻声说道:“如果没有什么事,我,我就先下去了。”
东鸿祯说着便拉着东婉蓉就想下楼,林三刀却让他停了下来。东鸿祯差点被吓得晕倒,他慢悠悠的扭头,恐惧的脸上布满冷汗。
“几位爷,还有事吗?”东鸿祯说话的时候,本能的握紧了东婉蓉的手。
“地板钱。”林三刀说着排出一块金子丢给了东鸿祯,后者虽然很害怕但还是接住了,这可是好几天生意的净利润啊!他连忙低头道谢,但是林三刀只是挥挥手,让他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