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时秋的意识缓缓不断坠落。
最终定格在殷红不断流淌的曼珠沙华花海里,沉浮其间。
暗红的花瓣摇晃着,翠绿的花茎孑然独立,只见白色的光点不断幽幽地飞落。
她就这样躺在血溪与怪石之中,听着潺潺溪水,抬眼眺望就是雪白的珠蕊蹭着她樱雪色凌乱垂落的发丝。
花朵铺开的绚丽之中,偶尔露出一点间隙,是璀璨夺目的银河玉带,偶有萤蝶煽动着翅膀,不断振翅,飞向更远的虚无蛮荒。
伸出手,她下意识地摘了一朵,捻了捻花瓣。手中的花朵艳丽,不断散发着令人困倦得想要合拢眼皮的芳馨。
四周一片漆黑,如墓穴一般寂静。
救命,自己不会因为这个病弱的身体又一次死了吧?
心中存在根本无法放弃的执念,越发烦躁的杂音充斥着少女的心田。
根本不敢在这宁静又诡异的气氛中继续停留在原地,这股甜腻越来越浓郁,几乎是流连于少女的鼻尖,哄骗着她在这片曼珠沙华中长眠。
睡着恐怕就是永远的长眠了。
这种结局,她无法接受。时秋掐了一下自己,却浑然没有任何知觉。
整个人像傀儡一样,浑身上下五感全部丧失。
阴冷的溯风吹动花海,漾起片片如火的花瓣。时秋不受控制地从这海洋中站起,拨开比她还高了一个头的花海,向未知的地点走去。
那种古怪怪谈带来的熟悉冷意骤然消失,她拔腿就逃。
跑起来啊,除了我的生命之外,我还有我的责任,还有我失去的一切!
我要把它们抢回来!
时秋迈着沉重的步履,飞快地跑起来!
粉色的长发扫过曼珠沙华上的露珠,相逢,坠落又错过。
在跑了很久很久之后,时秋终于跑不动了,莫名其妙地平地摔,滚进了某个被来客踩出来的水渠小道中。
可是自己怎么办?难道永远留在这里?
我不要啊,那会无聊死的啊!
啊啊,糟透了。
隐约之间,少女忽然感受到一种直觉。
就像是你注视某个人的时候,某个人恰好也在同时注视着你。
那视线的主人眨着张扬冶丽的狭长凤瞳,玩味地将她这个闯入者打量个了遍。
这种目光交集之中,混乱的意识中飘起很多记忆的碎片,铺天盖地地像雨滴般混入花海之中点起波纹。
“唔。”
凭空多了很多回忆,大脑几乎快爆炸了。
红瞳的主人似乎是看到她这幅迷茫乖巧的样子心情大悦,那充满了死寂花海气氛也流动起来。
整个花海,某种字面上的意义,“活”了过来。
时秋终于感觉到了,此地花海主人的存在。
一袭红衣如火的模糊倩影,凭空出现在曼珠沙华田埂的尽头,翘着二郎腿坐在小小的木质山神庙前,伸手去拨弄那似乎永远也不会静止的溪水。
察觉到时秋的注视,红衣女子只是摘了一朵溪水中飘来的小花,十指交叠,恬静而危险地托着下巴注视着她。
美人绝代,冷漠如冰霜,美艳胜桃李。
红衣女子任由不知何处起的鬼风吹拂着银白色的长发,
那一抹鲜红夺目的彼岸花,就这样无比随意地别于发间,艳如流火。
就像是宣示主权般,对方用唇语无声地默念出自己的名字。
无数的疑问充盈在时秋的脑子里,而对方仿佛对她的兴趣忽然消散,先是山神庙出现了浓厚的雾气,再一定睛,她和古庙一同,再度消失在花海尽头。
连带着全部的花。
……
自打女子消失之后,时秋忽然发现幽暗之中,有一根银白色的蜘蛛丝般的丝线最先垂落,畏缩地反射着微光自遥远的紫黑色夜空悠悠坠落。
它目标明确地将时秋捆绑束缚了起来,带去半空中。
飞起来了……?
听着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地下流淌的暗河,反衬着银月的幽辉,而那花海滢滢,而沉默。
留给少女的,只有疑惑、愁思,她轻轻念着,唇齿间那个名字,红衣女子的名字。
白梦临。
“咔吱……”
循声望去,不止这根白线,无数蛛丝般的缕缕红线悬在既无月亮也无星星的半空,一闪一闪地反射着微光。
成百上千的鬼物蠕动着从血池中爬出,纷纷攀上这纤细光亮的红线。
??!
……
再度醒来,恍如隔世。
少女发现,自己还是得面对这该死的现实。
“她不会受了什么刺激吧?”
桃渊猛地蹿到安织缡身边,紧紧抱住了对方的大腿。
“哎呀,主淫~你还说不允许桃子干坏事,这个小妹妹不会被你玩坏了吧?眼睛里都没高光啦~~~”
什么?对方被自己打击的想跳楼?
桃渊故意把话题往这方向上带,安织缡慌乱起来,脸涨得通红,连忙摆手,生怕刺激到时秋这种脆弱无助的状态,激起对方的逆反之心。
“有事我们好好聊,你不要轻生啊……”
刚说出这句话,安织缡忽然意识到,彼此语言不通。
自己不会真的要害死一个小女孩吧?!!
她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动用曦雨瞬移到时秋身边。
粉色的呆毛毫无生气地趴在头顶,对方还在不懈地趴在阳台围栏上,出神地比划着窗外的风景。
雨稍微小了些,仍然可以称得上瓢泼。
时秋沉浸在迷茫之中。
去找?还是不去找?
如果没有刚刚的幻觉一旅,她恐怕毫不犹豫地顺着铁管滑行下去。
有的事,是不能用危险与否和价值衡量的。
规划着下方的雨中楼台,回忆小区门口之前自己看过的平面图,刚刚手机没电之前,许荷月发来了不少下水道模拟简图。
“荷月……是我一定要做到的事情呢。”
下了决心,如果没实现,时秋实在是宛如一万只蚂蚁在心上爬。
“你不会想逃避现实吧?”桃渊凑过来,揉着时秋不断晃动的呆毛。
好软啊……
手感真不错!
时秋依然眼神空洞。
手机……手机……我的手机……
哪怕它不是灵异物品,没有前身如何死亡的线索,不能提供任何助力……
可是,那承载了另一个世界五年来我的奋斗与事业。
浑浑噩噩地迷茫着,听到桃渊这句话,时秋猛地睁开眼睛,也不管自己在哪里,就要拼命地继续顺着阳台的排水管道速滑下去。
“等一下……”
“你别碍事,我着急……”
眼角余光,似乎飘落一抹曼珠沙华的虚影?
时秋忽然就听得懂对方的话了,彻底陷入了尴尬。
那个只比自己高那么一两厘米的紫发小萝莉一脸坏笑,露出虎牙:“主人关心则乱吗?你忘记我掌控的规则就是线了?”
“如果她跳楼,我也能给她捡回来。”
“跳啊,快跳,我还要看她哭鼻子!”
……???
我真想给你邦邦两拳。
但是忽然时秋意识到一件事。
是不是眼前这忽然就温婉得离谱的冰山女子,也懂了自己的话?
那……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啊?
时秋啊时秋,你在玩蛇皮?
怎么跟玛丽苏剧里的女主一样,动不动要死要活。
看身后小萝莉鄙视的眼神,自己扮演的角色很明显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无理女主”,冰山女子则是“无奈的霸总”。
冰山女子走了过来,摊开手。
是时秋熟悉的手机。
对方温柔地摸摸她的小脑袋,可眼睛里只反复写满同一句话。
“关爱珍惜濒危蠢萝莉,人人有责。”
有没有地缝?我这就钻进去算了。
累了,世界毁灭吧!
“咕,我不是蠢萝莉咕!”
二人的目光越发复杂怜爱。“蠢萝莉就蠢萝莉。”时秋生无可恋地低声嘀咕:“罢了罢了……有大腿抱就行~今晚我这就开摆!”
PS:今天被抓去加班了,悲。晚了一点。
剧情再推一点,就该进第一个本了。不愧是我,慢热也如此清新脱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