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来说说大雨前的一段小小谈话吧。
东京经过了两个月的维修和清理后,虽然还有大量的废墟没有清除,但人类毕竟是眷恋故土的动物。
有无数的人返回了这里,没有靠近哥斯拉途径的辐射区,在东京重新居住了下来,而政府也苦于难民的安置,没有阻止他们的动作。
并且,【一号项目·庇护所】第一个试点建立的城市,就定在了东京。
建造的技术需要积累,人才培养也需要积累,或许灾难后的东京最适合作为这一切的开端了。
在一切探测完毕后,PDC预计将在地下建造一个直径约6公里,有着二十四层从哥斯拉身体材料研发的全新物质钢板堆叠保护,内藏大量武装和居民楼的“要塞都市”。
镝木慎也此刻正坐在一处混凝土石头上发呆,这片地区早已空无一人,纵然城市已被化作废墟,仍然展现着它曾经的美好。
碧蓝的穹顶之下,有数只说不上名字的飞鸟掠过。
某个披着漆黑长袍的瘦高影子走到了他的身旁,立在他的一侧,同样望向了那壮丽的天空。
“真是美丽的星球啊,不是吗?”
瘦高的影子微微侧身,看向了镝木说道,而对方只是撇了撇嘴。
“没错,但这和我的乐趣可没关系。”
“你做的太过火了,发现遗迹的时候你不该那么心急,现在声音已经传出去了,这在我们这边也是不可控的。”
黑影顿了一下。
“或者说,你就不该那么做。”
这让黑影的心中闪过了一丝阴郁:“既然如此,巨人现在也已经成了我们的一个障碍,他不是那边的,也不是我们牧者这边的,本就更应该去利用,但博伽茹太激进了,导致直接交恶,以至于我们现在身处被动!”
听闻这番话,镝木瞥了一眼黑影道:“庄稼总是会熟的,无论是不同形式的果实成熟,还是隐藏在宇宙中的宝石,我们都很喜欢。但你要知道,播种虽然重要,适当的催熟也很重要,而有时候,一只比较厉害的野兽也可以算是一株特殊的果实。”
黑影沉默了下来。
天阳愈烈,如日中升。
“既然你是这个打算,那么有多大概率能成功?”
“现在谈概率太早了,概率论和混沌理论是不会眷顾没有准备的智慧的,首先我们得知晓一些情报。”
镝木拿起一颗石子,抛向远方,将一处清澈的水洼砸出巨大水花。
黑影在他身后,凝重的看了他一眼。
“声音放出后,时间就很紧了,有些人还是对于你的这次动作有些不满意,作为工作上的同事,我建议你小心为好。”
说到这,它再度停顿了一下,足足数秒。
“毕竟宇宙本身总是钟爱残缺、不完美以及小概率事件的。”
黑影后退数步,消散在了空气中。
炽烈的阳光将城市的阴影投下,打在他的身上,眯起了眼睛。
……
起初,这只是一场濛濛细雨,但很快,天地就陷入了无尽的昏暗当中。
在9月10日傍晚,发生于东京上空的反常雨云堆积现象经过层层逐级上报,在当日夜晚九点传至了PDC的灾难预警小组中,在经过短暂的分析后,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数名气象博士在看见文件资料的刹那脸色顿时大变。
“不可能,这无法解释……天呐,这简直……”
“这个雨量,仅仅是三小时前,就达到了1000mm以上!现在已经超越世界记录了!”
卫星照片很快拍摄完成,可以看见此刻,整个关东平原上空都被一团巨大的层叠云层覆盖,根本看不见任何下面的事物,仿佛地球表面徒然长出的一块白色霉斑。
同时,遍布整个亚洲大陆气象观测设备,太平洋上所有的气象浮标,都在显示大气中的雨云正以一种不正常、不可能的速度朝着和国那边移动。
对于人类来说,这完全没有任何预兆,在黑夜悄然而至的刹那,超过7级的狂风就开始在化为废墟的城市中尖啸,东京刚刚恢复不到两个月的电力系统在顷刻间崩溃,排水系统也随之失效,排的水量甚至没有下的快。
直到网络尽数切断之前,有些人在数个小时内甚至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因为只是睡了一个午觉,世界就在大雨与狂风中沦陷。
所有临时驻扎在巨人所居住的酒店旁的PDC人员早已开始组织撤离,他们本想去提醒群众,组织撤退,可是却估错了下雨的速度,还没等到真正开始组织的时候,无尽的落雨就隔断了一切,让他们被迫乘坐直升机逃离。
很快……万物就被染成了统一的色彩。
那就是黑暗。
黑暗不再是无形无质的事物,它被风赋予了形体,就像是深海的海水,是有形的,是深沉恐怖的。
这抹黑暗迅速在无光的城市中蔓延,天地上下再也伸手不见五指,而黑暗之上,超越超大单体雷暴的闪电正在成型。
黑暗中,只有高楼之间的零星灯光浮现,然后就在倾覆一切的水幕中再也消失不见,只余高空那狂舞的银蛇,不时照亮人间。
还停留在外面的人,不出多时就会迷失方向,有的被被无形的黑暗卷进高空,有的被有形的黑暗淹没,但一旦被黑暗带走,就会成为这黑暗的一部分,再也回不来。
第一夜,大量政府官员乘坐CH-47F直升机撤离,死亡人数预计超百万,伤亡人数无法估计,以东京市为中心,关东平原大部分区域陷入洪涝灾害,同时民用电力系统完全崩溃,人们想自发去高处聚集,但大部分人仅仅是走出房门就会因为迷路被那黑暗中的天灾带走。
由于大部分通讯机房位于高层,加上防汛的备用电源蓄电池,部分节点通讯依旧完好,少量通讯节点被雷暴损坏,但光纤的存在依旧可以让一些地方的人们和外界联系。
但,依旧没办法组织起救灾行动。
仅仅是第一天,伤亡人数就超过哥斯拉登陆时期不知多少倍。
然后……是落雨的第二天。
横滨、川崎等大城市也逐渐沦陷,河流冲上路边,将一切淹没,有最后的一些在外界幸存的人组织在一起,企图朝着西北方的山地撤离,但在走了不知多久后,出现在人们眼前的,却是吞噬万物的……泥石流。
自山川袭来的洪水自西北往东南方向卷来,卷走其中的所有生灵。
地颤。
河自群山深处流出,横扫千万公里,雨借水势,蟠结扭曲,大量的平房被岩石和泥土夹杂的洪流摧毁,人们在尖叫和恐惧中死去。
雨越下越大,于是洪水便永不停歇,朝着城市奔去,有的哭着被淹没在洪流中,有人高举着自己的后代,却也被无情的自然吞没。
“妈妈……”“救命啊,救命啊!!”“有人救救我们吗……”“你一定要活下去……”………………
……
在呼喊声中,无论老人、年轻人、穷人、富人、自傲者、卑微者、无私者、施暴者……都迎来了同样的结局。
就像是圣经中的大洪水,在第四十日时万物皆沉一般,只剩下少量的人还在高层楼房幸存,雨水通过通讯管道、进风口、空调箱不断渗透,幸存的人开始精疲力尽,食物耗尽。
然而……落雨还在继续下落,并且愈下愈大。
最后,来到了第五日,东京降水量单日依旧超过3400mm,在这雨与风中,地底的巨兽再度变换为实体的形态,于当天夜里,钻破了东京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