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冯娜向刘止招了下手,动作很微小,刘止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跪着向前蹭了几步伏在伊冯娜脚边。
伊冯娜微微低头:“爱卿......你当了几年人事卫了?”
刘止听了,赶紧再将头埋低:“回上边,三年了。”说完后,他能感受到伊冯娜嗯了一声,随后,他就陷入到了自上任以来最恐惧的阶段,连去年西北军进京时都没这么恐惧。
“五城兵马司的人事卫,不是只让当一年吗。”
刘止赶紧再往前几步,拼了命的磕头,边哭边说:“**,臣生于微末,蒙受国恩,唯念君意,庶竭驽钝,唯一心以报上,几忘它事,若非上人明察秋毫,臣竟不知已成蠹虫,**!望**发落!”
“刘止啊,你可真有意思。”伊冯娜用权杖点了点刘止:“我看你当了三年了,不干的挺好的吗。”
刘止猛地抬起头,赶紧表忠心:“**不计前嫌,不拘小节,实乃我戈兰之大幸!”
虽然说这些漂亮话没什么用,但不说还不行,毕竟,在这位政变上台的皇帝面前容不下一丝一毫的不敬。
伊冯娜用权杖轻轻的在刘止的背上点着:“五城兵马司的人事卫乃京城防务重担,想必有不少宵小之徒窃行诡意,爱卿要多加小心啊。”
她挥了挥手让刘止退下,然后闭上眼睛。
刘止的职位是五城兵马司人事司司长,能够掌管五城兵马司内外人员调动。
而五城兵马司是帝都防务的核心力量,核心到什么程度——所有贵族子弟只有在五城兵马司历练三个月以上才能够继承父辈的爵位,而平民想要向上晋升为贵族,更是需要在这里服役至少一年并且没有任何不良记录才能成为官方承认的贵族。
这就意味着,刘止能够决定绝大多数贵族和想要晋升的平民是否能够顺利度过考核。
这本来是十分遭人嫉恨的,而事实也是如此,在刘止之前的十七任人事司司长都因病去世了,但刘止的身体却很健康,已经平安地度过了三年。
一个矮小的身影从小巷里走过来,给刘止鞠了一躬:“爷,上君有玉言了?”
刘止一听,不由好笑:“这话谁教你的?”
“是小西王,小的也不知道这句话啥意思,但小西王就让小的这样问。”
刘止找了个椅子,正想坐下,矮小的男人赶紧把外衣脱下来垫在椅子上,然后在一边站直。
“小西王回来了?他不是得在应南王那里呆到下个月吗?”
“是回来了,还带了封信,让小的转交给您。”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给刘止。
刘止也不耽误,直接打开信就看了起来,信也不长,只有两行:南鬼叩关,池王怠战,欲使卫所力消以除异己。
情况其实并不危急,南鬼的力量并不强,若非由于他们主要生存在南方茂密的丛林中、毒虫猛兽难以去除,帝国早就铲除他们了。
真正值得担心,甚至需要小西王亲自送信的原因是应南王想要用南鬼来消磨卫所的力量以真正掌控属地。
戈兰这个国家的政治制度极度畸形,严重的发育不足,毕竟他是被从部落强行提升为国家的,所以相当多的政治制度还保留着部落时期的影子,特别是在前帝国崩溃时,戈兰撤出大陆争霸,退居半岛之后更是如此,在征服半岛绝大多数的领土后,当时的戈兰皇帝(自封)为了维持统治,用两套方式进行统治:一个是皇室宗亲封为地方贵族,代为主掌地方,而为了避免宗亲势力太大影响帝国皇室主枝,又将个有功之臣外派到各地设为卫所,当时的皇帝希望用这种方式来转移中央和地方之间的矛盾,而从前期来看,这套方法很成功,直到前年第二次西北战争。
西北三大卫是为了防守大陆国家进攻而设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西北三大卫所的实力有些限制不住了。
在戈兰四十七年,大西卫所认为中央克扣军饷、迟发补给,举兵叛乱,但由于南方卫所和北方卫所的合力进攻成功平叛,事后调查也证明当时大西卫所的口号也是借口。
但为了西北防务,大西卫所并没有取消,这也是由于戈兰的管理能力有限,政令不出近畿。
而这也导致了前年,也就是九十四年的第二次大西卫所叛乱,也就是导致了一系列巨变的第二次西北战争。
这次作战中,本应负责限制大西卫所的南北两卫选择按兵不动,积极防守的地方贵族扑了个空,想要入京勤王的杂镇王伊冯娜请求被拒,近畿作战接连失利。
以上种种导致西北军入京,并持续了为期半年的搜刮与间接统治,,直到伊冯娜率杂镇兵再次入京,击溃西北军。
西北军撤走后,伊冯娜开始代领全国事务,但由于西北军干扰,各地统治法理极度混乱,伊冯娜代领全国事务期间虽尽量维持,但也只是使地方局势稍显平衡——而现在,应南王想要打破这种平衡。
这对于刘止来说不太重要,但对于当今陛下就很重要,毕竟,作为外地宗亲上位的皇帝,是最怕有人来一波经典复刻的。
刘止看了两遍,让男人先回去,把这封信揣在怀里,决定还是先不上报,等陛下收到消息再上报。
马上就要入秋了,处在内陆的首都近畿地区迎来了最后的酷热,南方事件没有影响到百姓的日常生活,即便是四处传播消息的信息掮客也只关注了不到一个月,皇帝得知应南王怠战的消息后跳过帝国军内部,直接率自己的杂镇兵南下逮捕了应南王一家包括府上豢养的坐宾共计七十余人,在出击击溃来犯南鬼后,更是无视宗亲堂审议,直接下令将这七十余人全部处斩。
对于百姓来说只是皇帝的一次军事行动,但对于朝堂贵族、宗亲、近畿派系来说,这对已经岌岌可危的中央关系来说,又是一次巨大的挑战。
伊冯娜的恣意妄为已经惹怒了绝大多数的近畿系贵族,地方上也是只有杂镇系在支持伊冯娜,似乎对于这个本就不稳的新政权来说,一场新的风暴开始聚集了。
从中央发往杂镇的信件一天比一天多,伊冯娜在远程控制杂镇各部为即将到来的冲突做准备,事实上,伊冯娜的势力并不弱小,除了自身的杂镇兵以外,首都的四方卫所、五城兵马司都已经暗示过会在‘情况不可逆转时’保证这个国家统治者的安全。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政变什么时候会开始,会由谁发起。
首都的空气日渐紧张,巡逻的部队越来越多,出入的限制越来越严,但这种戒严不能一直维持下去,首都经不起这样的限制。
于是,在入秋后的第二天,伊冯娜率近畿各级贵族人员前往湖山下的猎场围猎,这场持续了两周的围猎一只动物没有抓到,但确实捕获了不少猎物。
刘止知道伊冯娜在钓鱼执法,但没想到这帮叛匪居然真的上钩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在上一年还不多造杀戮的伊冯娜,居然像上次对应南王一样,将这些揪出来的叛匪直接全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