靛青色和宝蓝色的雀翎丝带垂下,在时秋眼前漂浮着。
就这样闯入别人家,确实需要一个解释。
“我……对不起我是从楼下掉下来的,我现在要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
来不及考虑之前的丝带和发丝都是哪里出来的,是不是新的鬼,她是真的着急把手机捡回来。
被水泡过其实都不太重要,鬼手机不会因为普通的水而损坏。
但从四楼掉下去高空抛物会不会摔坏就不好说了。
毕竟时秋最开始把它拿到手的时候,开局它是一部接触不良的坏手机。
还是她去小区里的网吧,在那个三块钱一小时的机子上,一边学着胶佬的拆机教程一边用牙签将后背壳拆开。
清灰充电之后,又换了好几张sd卡,鬼手机才恢复正常开机。
原来的作者账户、个人所得税缴纳软件、备忘录、游戏、通讯录等等软件APP都和前一世差不多,她也就下意识默认这是自己的私人物品随着自己一起穿越了。
看起来,似乎鬼手机还有很大玄机自己没有破解?
而且,很多怪谈,都有其自己独到的杀人规则。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鬼手机是前世某8848、或者某核桃开壳器——
前者她可以吃席了,后者她就遗失了一个堪比搬砖好用还便捷的神器。
虽然还有其他情况,或者叫灰雾给融了,或者被其他怪谈叼走了,或者顺着鬼雨遗失在哪个下水道里了,都很糟糕。
啧,难道还能让她一个病弱的美少女作者去翘井盖?
真是见鬼。
“对不起,非常对不起,闯入了您家,我这就走。”
对方还是沉思着,看向地上丢的乱七八糟的,从拉链损坏的书包里躺了一地的充电宝、消防斧、各种杂物。
这344的女主人不会是个洁癖吧?
自己好像要完犊子了。
灰发女子的表情随着她的辩解越来越难看,握着伞杖的手,也忍不住用力,白皙的指节分明。
时秋对对手指头,一副做错的小学生模样,那被雨打湿的粉发小脑袋低头欠身,根本看不到神色。
赶紧溜了吧。尴尬死了。
……
原本从344号房间进入As-127鬼域,安织缡对自己行程的出发点记得很清楚。
刚刚鬼域驱散了全部的怪谈之后,最后的出口居然不是一道门,而是两道。
封印怪谈后,本来会固定出现的鬼文碎片提示,两道门一道是生门,一道是死门。
生门代表希望的同时,死门自然也只有走向毁灭一途。
她从未听说过有幸存者能长年累月地存活,在他们迷失在青铜门后的鬼域之中后。
存活两个月之间,除了安织缡自己,灰发少女再未见过其他活人。
若是有,也只有她自己。
将利害全封不动地讲给那对情侣。
既然不愿意千辛万苦之后团灭,那对情侣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也不愿意连累自己,毅然决然共同选择了与自己相反的另一扇门。
双方此时虽然同样的迷茫戒备,彼此说的话,二人同样根本听不懂。
“你是鬼?”
安织缡好看的桃花眼里再也没有温柔,絮状云雾般的瞳孔里照着可爱娇小的粉毛少女,却写满了憎恶。
“额……你总算开口了,姐姐,你在说什么啊?”
时秋真的是一句话都听不懂。
大概是因为重生的原因,或者是因为那扇青铜门后又是另外一个世界了。
语言不通好伤啊。
但是在安织缡眼中,完全是另外一种光景。
尽管没有收服对方,她根本听不懂这只粉发少女怪谈小女孩在解释些什么,想来也是和她当初收服的桃渊一样,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哄骗自己是人类打算反杀。
想到自己拼命千辛万苦地护送幸存者,冰山女子眼眶泛红,所以最后还是只有那对情侣活了下来!
这些鬼东西真是鬼话连篇!
该死!
早知道刚刚自己从As-127鬼域的死门出来后,看到还是原封不动的这个房间,自己就不该自己再从死门后回鬼域。
青铜门后的鬼域已经消失了,可是自己之前收服的怪谈又去了哪里?
阳台外的鬼雨滂沱,恍同无尽的黄泉血泪铺天盖地,宛如终焉末世。
而在这地狱般的景象中,那个纯洁无辜才刚刚到她腰际的小女孩,就是最大的反常。
她已经失去了平凡。
失去了与很多朋友。
失去了回到正常生活的机会。
看看地上的血溪,断裂充满死气和怨念的铁锈斧,以及蠕动的肉块,很显然,说不定,自己叫桃渊在门后做标记蹲守的时间里,桃渊已经被眼前这怪谈小女孩给吞噬了。
这一切都归责于她的一时疏忽。
“桃渊?你去哪了?”
连续在心中驱动鬼力叫了两声,陶俑娃娃没有丝毫回复的声音。
我……不能失去桃渊。
为什么啊——看着少女害怕地不断向阳台倒退,安织缡的心中充满了罪恶感,可继而为朋友复仇的执念支撑着她,狠下心,一剑挥了下去。
但还是略微的心软,曦雨的辉光只是刹那闪烁,决意给这女孩一个痛快。
以报挚友在天之灵。
……
时秋彻底蒙了。
“我不是坏人啊!”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满心委屈于对方的蛮不讲理,她感受到巨大的压迫感。
顺势躺在红溪之中,躲过了那一剑。
不得不说,她的直觉经过上一世的死亡之后,已经提升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
既然对方不欢迎自己,她迅速拉开距离,拎着绳索,迈着蹒跚的脚步,再度攀上了阳台。
再见好走不送!
总比莫名其妙的被冤枉,被杀死好。
她只接受,把命运把握在自己手中。
……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这不是死门?
怪谈被净化到一定程度时,都会将它们诞生时的成因和收服方法寄托在执念形成的实物上,来传递一定信息量的鬼文。
可自己根本没有净化这个怪谈小女孩。
她抱着就是一击必杀的目的去的。
曦雨的杀人规律是锁定的,绝不会出现这种差错。
疑点重重,让她谨慎地停在原地观察。
那个小小的身影也没有回头,竭尽全力地摆弄着绳子,被屋外的暴雨拍了回来。
这时她才观察到,暴雨不仅仅是看起来渗人,更像是一种保护或者壁障。
粉发少女不吭不响地倒在血溪之中,浑身衣裙泡得湿漉漉地粘在身上,全身上下全是青紫的磕痕。
纤长的睫毛丝毫不动,像蝴蝶安静地睡着了,落下浓密的阴影。
透过衣物隐隐可见一点粉绒绒的肌肤,整个人毫无生气,素白的像个精致易碎的陶瓷。
就好像曾经失去重要之物的自己那样。
安织缡只觉得内心某一块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心情随之变得很沉重。
自己好像真的冤枉人了。
如果不是语言不同,她很想听听对方的理由。为什么存在堪比鬼物的死气缭绕不绝。
可桃渊到底去哪里了?
如果对方真的吃了桃渊呢?
最终她还是将时秋揽了起来,发现真的是一小只浑身滚烫,温度烧得吓人的小女孩。
摸了一下,愧疚之心充满了她的心。
可是对方身上活人的生气为什么那么弱?
时秋的手,被安织缡抚平,握在自己手心。
二人十指相扣,她小心翼翼地驱散着血溪带来的死气,希望怀里的粉发少女能在梦中舒适一点,减散自己来自心中道德的谴责。
正当安织缡徘徊不安时,她忽然听见桃渊熟悉开心的炫耀声音:“主人,欸嘿,我捡了一个小妹妹,和小妹妹的手机!”
“哎哎哎,我的战利品怎么会在主人的手里?”
“不是吧,安织缡,不是吧不是吧,”紫发红瞳的小萝莉不可置信地抽了一口凉气,捂住眼睛:
“羞羞羞,主人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不知廉耻的坏女人……
小声吐槽格外清晰地回荡。
“……”无话反驳,安织缡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