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明明是你们先找茬！”
须藤健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气，拍着桌子站起来咆哮道。
绫小路清隆并未出言制止，他平淡地注视着长桌对面两名遍体鳞伤的学生，事不关己地后靠倚在椅背上。
“我们都受了这么严重的伤，难道是在撒谎吗？”
近藤玲音一句话就让须藤健涨红了脸，满肚子气但又无话可说。
须藤健拼命地去回忆当时的情景，但他只记得将近藤玲音推进喷泉水池的景象，后面的事就是想不起来，但他隐约觉得自己恐怕真的是把C班的三个人暴打了一顿。
一想到这里，须藤健颓废地坐了回去，是他占理又怎么样？致人重伤会是什么待遇，他过去不是没有见过。
会被警察带走的吧。须藤健想，他其实也有想过，他是那两个人渣的孩子，理所当然，也是人渣。
一向不喜欢小说、电影的须藤健忽然想到了一个词——命运。须藤忘记从哪里听过或者是见过这个词，此时他想到，这也许就是他的命运。
比起被警察逮捕，注定成为一个人渣其实更让须藤健绝望，他本不想和父母成为同一类人，但须藤意识到血脉和两人的言行对他的影响是他从未察觉的。
觉得易怒是不屑于耍阴招，觉得特立独行是不溶于狗眼看人低的环境。觉得.......
“请问，我可以发言吗？”
绫小路清隆抬起手，看向从开始之后就一言不发的堀北学。
“允许发言。”
堀北学干脆地答道。
“C班的近藤玲音同学，对吧？我想请问一下，作为篮球社的成员，你们两个加上石崎大地，为什么会被须藤健单方面暴打呢？”
绫小路清隆态度诚恳地问道，他整个人的姿态显示出了认真，比起为同班同学辩护，看起来更像是单纯的疑惑。
“这个，须藤是即将转正的社员，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的体格比我们三个都强，而且我们也没有打架方面的经验。”近藤玲音支支吾吾地回答，看起来像是不愿回忆当时的情景。
“那也很奇怪啊。比起遭受严重创伤的三位同学，须藤看上去简直就像是打完沙袋回来一样。”绫小路清隆摇着头，一副坚决不信的表情，“三位再弱，也是身体正常的青年男性，总不至于光在挨打却不还手吧？”
“呃.......我们......”
“能不能说些过程中的细节呢？说实话，我们班对于须藤同学的表现也非常地不满，两位能不能多说些细节，让我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须藤健震惊地转头看向绫小路清隆，想说什么，但只是上嘴唇碰了碰下嘴唇，又低下头去哀叹自己的命运了。
“我认为这位同学的言辞极不恰当，我班的学生遭遇了可怕的暴行，被害经历已经成为他们的心理阴影，因此请不要提及这方面的事情。”
近藤玲音和小宫叶吾都不知该如何回答绫小路的问题时，作为C班班主任的坂上数马发言了。
“有吗？坂上老师。刚才我看两位同学说起来那段经过时，可是神采飞扬，仿佛看篮球比赛看得兴起的解说，恨不得自己跳下去去打比赛一样。”
绫小路清隆满脸的疑惑，“所以我才会问出这个可能有些冒犯的问题，两位对当时的情况思索起来一点也不反感，而且说的很详细呢。就算是我亲眼目睹了这一切，恐怕也不会说的这么全面。”
（更何况是两个声称被打到失去意识的家伙）
“那是因为对须藤这家伙生气！为了被送去急救的石崎同学，我们一定要把事情说清楚，让学校制裁这个惹是生非的家伙！”
小宫叶吾叫道，语速急促，生怕一口气说不完。
“那么，请问C班的同学，你们要怎么证明，是我旁边坐着的须藤同学把你们打成这样的？”
绫小路清隆话锋一转，“请问，学校的监控摄像头有拍到具体影像吗？”
“他们当时所在的地点，摄像头刚好被绿化带的树木遮挡住了，校方没有任何影像资料可以证明。”
堀北学替C班做出了回答。
“那么，须藤，是你把他们暴打成重伤的？”
“啊？是...是...是...我、我不知道，我不记得——”
突然被绫小路提问的须藤健茫然地抬头，在绫小路清隆的别有深意的眼神中，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感觉绫小路清隆刚才的眼神好危险，因此把刚要说出口的话变了个样子才说出来。
“您看，这怎么说？”绫小路清隆无奈地摊手，“难道，只要受伤的人说别的班级把他打了，学校就要做出处分吗？”
“你小子——”
近藤玲音气恼地捶桌，刚要开口，堀北学冷漠而又若有所思的声音就盖过了他的声音。
“的确，这也是把你们都叫到这里听取陈述的原因，C班虽然做出了指控，但是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D班的须藤健所为。校方虽然很重视有学生被殴打危及生命的恶性事件，但也不会因为没有证据的指控就去处分被指控的学生。”
堀北学给这次陈述定下了基调：“目前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早餐时间，在餐厅，确实是你们四个一起前往了小公园。不过很有意思呢，有人说是D班的须藤健先出言不逊，但也有好几个人声称，是C班刻意生事，叫D班的须藤到外面去。因此，你们双方都需要进一步的证据，证明你们各自的言论真实。”
（果然啊，和我想到的一样，C班很有积极性，可惜还是急躁了点）
绫小路清隆一副了然的样子，“那么，如果双方都找不到证据呢？”
“须藤健作为证据不足的嫌疑人接受校方处分，C班包括石崎大地在内，会因为参与暴力行为同样接受处分。”
橘茜替堀北学做出了回答，身材娇小的学生会书记说起话倒是威严十足，和堀北学的严肃神情有些类似。
“听起来很公平。”
绫小路清隆点点头，看向对面的C班，“那么，坂上老师，还有两位C班的同学，你们还想说点什么？”
“......须藤，我一定会找到你对石崎发动暴力的证据！揭穿你的犯罪行为！”
“你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放过的，等着瞧吧！别想打了人还能继续在学校待下去！”
坂上数马用手肘捅了一下身旁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宫叶吾，对方立马反应过来，开始放狠话，近藤玲音也有样学样跟着放话。
“既然还无法做出判决，请容许我们先行告退，毕竟我的学生还受了伤。”坂上数马面色如常，向堀北学请求道。
“当然，本次质询到此结束，各位可以先回去休息了。”堀北学答道。
闻言，C班的老师和学生起身走出了会议室，他们没有再回头看上一眼。绫小路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