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是个江湖骗子,林棂早就知道了。
没有哪个高手会一身脏臭的补丁衣裳,常年泡在酒和雨水里,跟不懂事的小孩子吹嘘自己以前有多厉害。
他总单手吊着那掉色的破葫芦,坐在可能比他年龄还大的拱桥边上,往嘴里倒没两滴的白酒,冲林棂笑呵呵的讲耳朵听到起茧的故事。
“嗝……”很没形象的打了个带酒气的饱嗝,他眉毛皱成一团,不知又是扯到了哪个关节。
“林小子,为师以前可是在朝廷上叫板当今武侯爷,你能拜我为师实在是走了狗屎运。”
“确实是狗屎运,被你收为弟子就跟踩到狗屎一样难受。”
“臭小子你再说一遍!”
“我呸!哪有师父整天游手好闲,靠弟子养活的!”
“哼哼,你这就不懂了。”老骗子酒气上脸,吐出两口浊气,“想当年,为师鱼跃成龙,也经历过一番历练……”
“只是,功成名就,未能等到枇杷花开……”
在说到枇杷花时,老骗子神采奕奕,不似曾往。
后来,师父死了。
林棂遵从师父的遗言,在他墓旁种了一颗枇杷树。
不靠谱的老骗子,只留了一把生锈的断剑,至临死前都未曾向林棂传授半点剑法。
……
枇杷花开,花香传数里,青天白云,行人单薄的衣裳和燃香在微风中飘至远方。
枇杷树前,无名之墓静静屹立。
一身极简的布衣,背着剑的林棂神色淡薄的站在墓前,从葫中倒出两盏清酒,洒在墓上。
滴滴酒水渗入石碑中,宛如老人坐于树前,小品良酒。
“林小子,你要走了吗?”酒铺的老爷子缓缓走到青年身边,倒下一杯酒。
林棂没有答话,老爷子也就自言自语地笑道:“也对,你守了这老家伙这么多年,方生方死,枇杷树都比你高了,是该走了。”
“你要往哪走呢?”
“不知道。”
林棂使劲拍了拍酒葫芦的塞子,塞紧后挂在腰间,轻声道:“师父,以前真的是将军吗?”
“将军?哼!就他?”老爷子吹胡子一瞪眼,不屑道,“都只是骗骗小孩子的!如果他是将军,又怎可能沦落乡下,无人认得他?又怎会连一招半式都不曾教给你?”
江湖骗子和将军吗?
轻风拂起,花瓣在半空飘旋,起舞,最终落于尘土。
“……”闻言林棂未作任何表情,他只是转身,甩袖,不带留恋洒脱离去。
背后老爷子又出声问了那个问题:“你要往哪走?”
林棂头也不回的答道:“去找世上最好的铸剑师,将这把剑重铸。”
“剑?那你呢?”
“我要练剑。”
青年脚步不停,背着那把生锈的断剑,向着远方而去。
老爷子愣了下,而后抚掌大笑:“无用的断剑和不会剑的剑痴吗?哈哈……”
那到底是嗤笑?赞叹?不知谁人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