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荷月瞬间清醒起来,“你说什么,湫湫?!”
“我……”
“算了,和我同租的朋友跟我开玩笑呢。我刚刚被噩梦吓醒了,梦里有一双……嗯,什么东西在追我。”
她略一沉吟,挠挠粉毛,“忽然就想打给你。”
“那你害怕吗?”
“嗯。”
那是怕还是不怕?
电话里只有咽口水的声音。对方终于含混地说:
“有你我就不怕。”
二人安静地听着互相的呼吸声,理由迥异,但都是同样的焦急。
不会有歹徒混进来打算谋害湫湫吧?
邻家姐姐的面容瞬间惊恐起来。
不行,我不能害了时秋。
她只能听见时秋沉重的呼吸声,屋外疾驰的暴雨声,以及奇怪的摩擦声音。
而且,似乎离手机附近不远?
就像时秋连载的第44章那样。
让她想到了小说评论区里,网友们提到的,“灵”的声音。
这个故事,到底有几分真实?
据时秋说,她现在只是笔替。
尽管不知道什么网站才有体量接纳养得起时秋这种成名作者,其中的弯弯道道她不想追究。
而这奇怪的对话小说,也只能在天黑后才会自动加载下一章。
许荷月不想只是在电话的另一端被动地陪伴着对方,一定要帮到时秋!
丝毫没敢疏忽,将手机扩音开到最大,开始录音。
天已经黑透了,原来睡在她身畔的小黑猫翻了个身,忽然就病恹恹地小步窜了过来,趴在她的膝盖上。
这只黑炭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想到了什么不妙的可能性——
褐栗色长卷发的少女急促地不断下载打印幽冥论坛聊天历史记录。
同时,她拨了几个电话出去,加急请求自己行业内的朋友帮忙整理绘制时秋小说中的地图。
……
天黑后的怪谈世界实在是,太诡异了。简直不是给人呆的。
此时时秋的心跳已经砰砰砰跳个不停了。
仅仅是第七天,就变成了这样。
自己真的有办法在这种世界活下去吗?
电话始终没有挂断。
电量剩下最后15%,变成了黄色。
听着对方也开始凌乱的呼吸,少女坚定了勇气。
听着隔壁卧室内鬼手不断拖行,什么鬼东西不断“咔嚓咔嚓”破坏啃噬混凝土的声音,她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那东西如果咬的是头,一定很疼。
没有人想死。
她也不例外。
时秋犹豫了一下,她还是略微踮起脚,将手探向了鬼画上盖着的黑布。
或许是越着急越乱,她在黑暗中胡乱摸索了好几下,硬是没把布拽下来。
黑布居然挂在钉子上了!
强按捺下心中愈发明显的心悸,少女再度踮起脚,试图再尝试一下。
冷静,要冷静。
说不定那双鬼手没什么危害性,只是鬼屋吉祥物那样吓人呢?
她安慰着自己。
这么大的暴雨,拖鞋都泡湿了,雨还不断地漫过阳台与屋内正对着门的多功能客厅之间连接的门槛,不断地渗进来。
水不断地倒灌,鬼雨嚎风 ,反常聚焦于此。
很多东西都浮了起来。
少女捞起了书包和塑料袋中泡得一片水汽的钥匙,还好她入睡前害怕有老鼠蟑螂,把这些东西绑在了一起。
万能钥匙这个很重要的物品在鼓胀的塑料袋里摇动着湿成一片,却没有佚失。
相比起用钩锁逃到未知的楼下344号房。
时秋是一只美少女小作者,又不是蜘蛛侠!
前一世哪怕是男性的体能,也根本做不到啊!
那就是一条绝路。
她宁可尝试相对更熟悉一点的鬼画。
镜中少女凭直觉就写着“我不好惹的”四个大字。
眼前只有三个选择。
1.出门。
连续凿了几十下,她实在没力气了。不能豪赌在这个选项上。
鬼手看起来爬得很慢,却不能以生命体的习性度之常理去揣测。
2.从阳台逃跑,顺着疏通雨水的铁管,踩着444的空调外机爬去344,还得祈祷里面没有存在着鬼画、鬼手、鬼镜这样的存在。
老实说,444号房里,真不是她疑神疑鬼,那把菜刀、马桶、垃圾桶、天花板、下水道,她都觉得很可疑。
这是直觉。
444号屋,在白天还勉强好一些,入夜后实在阴气太重,渗人的凉。
长久呆下去,恐怕活人要先被这间房子熬死。
3.对其一知半解的鬼画。
看起来只有这种选择。
拜托了,鬼画一定要让我收服鬼手。
哪怕在折叠餐桌上睡一晚上,也比浑身湿透地凌晨12点多在小区内逃避鬼的追踪好。
有些不支的体力,想到一定要活下去的信念,她又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时秋按下打火机,橘红色的火焰“蹭”的一声亮起,却又很快在鬼画牵动绳子的“咯咯咯”声音之中变成了深绿色。
温暖的感觉在手中消失,时秋感受不到火苗。
“荷月,帮我在网上查一下好吗?世界上有没有绿火?”
“哦哦哦哦,好的!”
许荷月迷糊着被这通电话从被窝里拉出来,右眼皮狂跳。
这种情况,绝对不能用自己前一世的磷火来解释。
火焰的颜色变得和动画游戏cg里,锤石的小灯笼那样,幽绿幽绿的,曾经她很喜欢口嗨典狱长是自己的本命英雄。
现实真升起深绿的火焰,心中只有不适反胃。
很快她也不用反胃了。
深绿的火焰变成了毫无热度的骨白色火焰。
那真的是火焰吗?
人间没有任何一种火焰,会飘在空中。
咬着牙,她颤抖着低声看向光圈中的黑布。
殷红如血,鲜艳欲滴的颜料,不断地顺着墙壁流下。
发生了某种不知名的异变。
就诞生在她睡觉的这段时间内。
时秋没有继续手欠,拽不下来还继续硬拽。她已经听见了死神宣告的声音。
不可置信地,缓慢地扭过头,她看见那双不断渗血的鬼手忽然猛地加速,就像是被无形的丝线吊起来那样,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房屋中忽然增多的灰雾中窜行。
“啊——!!!”
她忍不住尖叫,缓而捂住嘴。
真相已经暴露了。
命运如此残酷,她挥动消防斧,劈下。
劈断消失的不止空气,还有半个斧头。那些坚固的金属合金,在触碰灰雾的第一时间,就像遇到浓硫酸那样,迅速地消失。
只听见“咕噜噜”的声响,遮掩都遮掩不住。
前有暴走鬼手,后有渗血的鬼画,呈掎角之势,少女一时间进退维谷。
猛地想到手机幽冥论坛后台私聊里的提示,她不可思议地意识到退路,睁大眼睛。
疯了,妈的,出这个主意的绝对是个疯子!
当她大脑不受控制地抓着钩锁,将书包和消防斧顺利地丢进344阳台后。
时秋松了一口气。
大脑一片空白。
在如此恐怖的暴雨中,信号居然还在维持。
她勉强地拉着钩锁,叼住手机,十指勒的通红。
不知道什么原因,那鬼手只是稍微慢了一会儿,居然顺着铁线编制的钩锁准备继续追她!
???
这只怪谈的行动范围,到底是多少?
整个人挂在半空中,钩锁不停地摇晃,她只得奋力荡着钩锁,试图将自己甩到444阳台下的空调外机上。
向下望去,万丈深渊。
但是她还是做到了。
蹲在空调外机上,勉强地维持平衡,急速地喘息,雨水与汗水全部混在了一起。
还没等时秋继续休息,将手机重新拿回手里给荷月回复消息。
忽然,她听见咔嚓一声。
空调外机的铁架居然被腐蚀得断裂开了。
尾随而来的鬼手爬行的路径上,缕缕灰雾升起。
不断坠落的空档里,她绝望地看着地面上原本规划得无比精美的凉亭、长廊,就这样结束了吗?
真不甘心啊。
不过这样也好。
她格外温柔,用尽全身力气地问道:“荷月,告诉我你的真名吧。”
而不是一个就职时的花名代号。
那该多遗憾啊。
若有所感,许荷月撕心裂肺地哭叫起来:“不要——”
“告诉你告诉你我什么都告诉你!”
“我叫许荷月!”
离灰色地平线越来越近,少女疲惫地闭上眼睛。
若有来世……
那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