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发生了久违的大停电。
这次停电波及了包括路德的创意工坊在内的所有镇外区域,连火车站都不得不临时关闭。
路德第一时间启用了自家的蒸汽机,免得冰箱里的阔乐变成热糖水。
玛格丽特像是犯了错的小孩般坐在角落里的板凳里对手指。
“工坊主,这里天天这么热吗?”玛丽抹了把额头的汗水,仅仅脱离了冷气笼罩范围一小会儿,她就热得浑身是汗。
“嗯,十字路口是恶土最为炎热的区域之一,传说我们的脚下有一座火龙的巢穴,不过我看古人大概是把沙虫当成了巨龙。”
路德也抹了把头上的汗水,他的工坊周围近几年越来越热的一大原因,是受他在沙虫巢穴内的地下车间排出的废热影响。
为了掩人耳目,地下车间的废热排放管道一直和创意工坊的排放管道相连。
最初隔壁肉腿选择和他当邻居,便是冲着这里有免费的地热可以蹭,不用花太多钱购买燃料。
路德一直有心想要利用这部分低品位废热做热能循环,比如采用“朗肯循环”进行余热发电。
但恶土的高水价实在支撑不起上大规模的水蒸气朗肯循环。
如果采用有机物朗肯循环,需要用到的“戊烷”又是石油和天然气制品。
根据他收集到的地理资料,恶土并没有这两类资源的发现记载。他只能暂且作罢,准备等到新的蒸汽动力盾构机完成后再另寻它法。
后院工坊内的蒸汽锅炉“嗬嗤嗬嗤”的开始工作,店铺里的空调再次吹出强劲的冷风。
“好凉爽。”玛丽惬意的眯起了眼睛。
她提起湿漉漉的衣襟,增加受风面积,想要快速把衣服晾干。
“给,补充点糖分和水。” 路德拿了两罐阔乐给玛丽和玛格丽特,没想到跑者少女十分自律的拒绝了这种含糖量极高的饮品,反而盯着冷藏格里肉腿赠送的炼金药剂。
“是炼金药剂耶。”
玛格丽特眼眸闪亮的看着冰箱里的那一支支罗列整齐的药剂。
“随便拿,别客气,反正今天全场消费由金夫人买单。”路德这才发现肉腿给他补过货了,他想起金夫人扔过来的那个烫手山芋,决定借机报销点费用冲抵未来可见的风险成本。
“是吗?谢谢工坊主,谢谢金夫人。”
单纯的玛格丽特刚刚伸手想拿,就被玛丽拍掉了手。
“工坊主,这上面的字,是女孩子写得吧?”玛丽细心的发现了药剂说明,她推辞道,“她很细心,连服用间隔都注明了。玛格丽特,这是别人赠送给工坊主的心意,我们不能随意取用。”
“噢!就和我们送给工坊主的蛋糕一样嘛!”玛格丽特心领神会的晃动小脑瓜。
“咳,你们的蛋糕很美味。”
路德突然觉得空调是时候清洗滤网了,这带着点酸涩气味的冷风吹得他头皮发麻。他拿出一支药剂看了看,发现上面除了标注了药剂名称外,确实还增加了一些说明内容。
“药剂:辉月;
说明:使用黎明灵芝、新月草和深海鱼胶为主要材料的药剂,拥有增强施法能力的效用,可减缓魔力透支的副作用;
服用间隔:每12小时不超过一支;
副作用:用多了人会变懒!”
“……她还不如写嘘嘘会发荧光。”路德看着完全是模仿他给用户做得产品说明书做得使用提示,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真得会发荧光吗?”玛格丽特满是童趣地问道。
“玛格丽特。”
玛丽神色尴尬的扣紧了脚趾,她干巴巴的辩解道:“抱歉,工坊主,玛格丽特从小在一个闭塞的环境下生活。好奇心重了点,不是有意……”
“无妨,玛丽。如果制药的炼金术士没有把新月草的汁水重复过滤干净,低温下就会产生杂质。”路德摆了摆手,完全没有在意玛格丽特的童趣,他看得出玛格丽特是对炼金术一无所知又充满了好奇,有心想要给她灌输一些基础的炼金知识。
偏偏这样的孩子,被烙上了“铁血活化之术”的痕迹。
“库洛旅团的人想要养出一帮只懂得执行指令的铁血骑士。”
路德情不自禁想起了古代香波拉王国文献记载中的香波拉骑士,那是一群只懂得遵循紫室王庭喻令的无情机器,王庭覆灭后,残余的香波拉骑士被旧贵族体系吸纳,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地方势力。
统领南方要塞的海军上将普朗多似乎就是铁血余孽。
“玛丽,放松些,在我这里,你没必要把自己当做是在‘旅团’里服役。”
路德在海对岸的另一个骑士团待过,经过短暂的接触,他看得出玛丽是被当作“督军”培养的那一类骑士扈从,而玛格丽特更像是纯粹的斗士,一件好用的工具。
“是耶,玛丽,金夫人是要我们来散心的嘛!”玛格丽特拉扯玛丽的袖管道,一不小心,把少女的衣领拉扯过低,露出了一个令人在意的纹身。
路德眼神凝滞,看着玛丽胸前那处纹身。
这是至善机魂——机械飞升者教派的标志,伪造成纹身的纳米级接收器。
“玛格丽特。”玛丽打掉玛格丽特作怪的手掌,她心里还想着要查出谁是那封刺杀信的主谋,没有发现路德的眼神变化。
“我知道了。”
路德不动声色的打了个响指,再次取了罐冰阔乐给了她:“喝了它,以至善机魂的名义,你也不想以后没办法自由奔跑吧?”
至善机魂是使用“炼金假体”的跑者们信奉的神灵。
久远的过去,拥有制造构装义体能力的炼金术士被奉为至善机魂的使者。
身为“神秘B:宅居贤者”,路德知道许多不属于常识范畴的隐秘学识。
“工坊主也知道至善机魂吗?可惜了,现在的跑者大多无视祂的存在。”玛丽接过冰阔乐,模仿路德先前的动作拉开拉环,敬畏地看着那涌出罐口的浓烈气泡,在后者的目光鼓励下,尝试啜饮了一口。
“唔……这个味道……”
冰凉清爽的碳酸让玛丽惬意的眯起了眼睛,积郁在体内的炎热与疲惫仿佛随着气泡的上涌全都消失了。
“嗝儿。”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欢乐的响嗝,随即捂住了嘴,脸色一片羞红。
“不赖吧,碳酸使人快乐。”
路德又拿了一罐给玛格丽特,看她实在没有兴趣,便拿了两支炼金药剂给她。
“谢谢工坊主。”
收获炼金药剂的玛格丽特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休息会儿,有时间我帮你调整下构装义体,省得你每次弄不干净里面的沙砾。”路德摸了摸玛格丽特的小脑袋。
“嗯!”玛格丽特开心的点了点头,佩戴的长耳朵头饰忽然像是兔耳般竖立起来。
“有人来了。”她机敏的对路德提醒道。
“啊?”
路德接到她的提醒,才隐隐约约分辨出了马匹的嘶鸣声。
“不是单纯的‘跑单王’装饰,而是真的有收音功能么?”他好奇心作祟,忍不住摸了下玛格丽特的耳朵,少女立刻浑身发颤的发出了声嘤咛鼻音。
“工坊主,玛格丽特不喜欢在工作的时候被碰触耳朵。”玛丽见状赶紧制止了路德行为。
“抱歉抱歉,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类型的‘构装义体。’
路德经过肢体碰触,确认了这具头饰属于构装义体的范畴,他看向玛丽头顶的长耳朵,问道:“你的也有类似功能。”
“是的,玛格丽特是我们旅团中感官最敏锐的成员。”玛丽担忧的看向瘫坐在板凳上,眼神迷离的玛格丽特。
“怪不得总是你出面交接任务。”
路德恍然大悟道。玛格丽特的能力突出与缺陷并存,相比之下玛丽要均衡许多。
他有心想要研究这其中的奥妙,只是迫近的步伐声提醒他现在绝非是合适的时机。
路德示意这对跑者姐妹花上楼躲藏。他穿戴上装具,打开店门,迎面走向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
夕阳之下的喧嚣风沙,搅和得信使坐骑烦躁不安。
马儿狂躁不安的打着阵阵响鼻,猩黄的双目中布满蛛网血丝。
“你就是创意工坊的工坊主?”
信使来不及安抚暴动的坐骑,朝着路德出示了一张盖有火漆印章的羊皮纸。
“是我。”路德发现羊皮纸的背面残留有异状的暗色阴影,“勇武”本能立刻绷紧了神经。
“紧急情况,事务局要求你携带好常用工具,前往发电厂报道。”信使仿佛一无所知般,弯下腰把通知书递给了上前查看的路德手中。他胯下的坐骑在路德走上前来的时候忽然暴起,向前蹬出了镶嵌着沾血脆骨的马蹄。
砰砰砰——
三声枪响过后,荒漠上只剩下了呼啸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