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隐于黑云之间,在人类上千年的文化历史,百万年的种族演化史,以及数亿年以上的哺乳动物进化史中,这颗洁白的,反射着恒星光芒的卫星一直高悬在所有众生之顶。
“在我们人类的历史上,无论是社会文化还是现实中,月亮都具有相当特殊的地位。”
人类依靠月的形象创造出了无数的神话以及典故,诸如天狗食月、嫦娥奔月等等类似的故事,在全世界每个民族的文化中都有存在。
潮汐运动也是月球运动造成的结果,如果没有月球,地球数十亿年的演化史可能都不复存在。
而所有因月引起的现象中,属日食的发生最为让人类恐惧和惊奇,在这方面的想象也犹为相同。
无外乎都是以为太阳被某种巨大生物给吞噬了。
棕发棕瞳的少女打开了放在佚铭面前的那叠蓝皮书,维德在这时开口道:“这位专员是和国的物理学家,研究方向是超统一物理学,名叫宇佐见莲子。”
佚铭点头,看向资料本,这一页是有关日食现象的大部分资料,她指向了其中的最下部分,那是LIGO(引力波探测器)近十几年来的观察记录,其中显示了一切所观察到的异常数据,通过补偿月球潮汐噪声、大气低频震动以及行星引力噪声变化等一系列影响,这台仪器理论上可以观察到三亿光年之内,遥远宇宙深处的中子星碰撞、超新星爆发,以及黑洞形成的涟漪。
“在这些异常引力干涉条纹中,我们发现里面有85%的异常数据是在日食现象发生时出现的,并且信号内部具有某种规律共性。在这些异常信号内,其中大部分都发生在全食和全环食时间段,只有很少一部分在日偏食出现。”
这时她悄悄看向了佚铭的脸,发现那张青年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早知如此,又当这一切都理所当然,让她心中微微发虚和愈发紧张。
于是莲子鼓起勇气,翻到后页,将有关日食现象的最后一部分资料展现在佚铭面前。
上面是在日食现象发生期间,过去TLT所做出的流调数据报告,其中大部分与人口有关。
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第一代LIGO建立后的数十年里,人们才开始慢慢发现数据中的异常,经过刚开始的怀疑和揣测后,直到二十一世纪初,各国才开始大量建设引力波探测器,或是进行更新换代。
共和方面的“天琴计划”更是想在距离地球约十万里高的位置放置三颗卫星,通过激光链接来探知隐藏宇宙深处和那日食现象才会出现的奇怪引力波。
在那时,高层有大部分人怀疑,这可能是有人类之外的智慧参与了其中。
TLT也在几次日食现象发生后,进行了数次相当隐秘的人口流调,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也在所预测的范围内。
不记算偏远地区,各大主要城市的人口失踪人数在这一天都会上升至少五十人到上百人,不分社会地位和阶级,呈现某种小峰值提升。有社会学家认为,如果将那些因种种原因没有计算的人口算进去,数量还会再上升个五十人左右。
在现场专员调查后,发现那些失踪人口基本都是在无监控、无人员地点失踪的,且通常失踪平均五个小时后才会被发现,大部分事后只能用记忆警察来进行善后和网络舆论管理。
这一切都只是隐藏在人类文明中的黑暗一角。
莲子看见佚铭微微皱起的眉头,下意识的收回手后退了一步。
“未来最近一次日食现象大概发生在什么时候?”
有人递来了惊异的眼光,这似乎是对方第一次主动和人类进行的接触行为。
然后所有人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对于莲子来说并不是什么需要思考的问题,于是说道:“今年的十月十四号,共和境内的曾母暗沙,有日环食,不过那里是一处小岛,没有什么人,还有共和境内南部,有可见的日偏食。”
佚铭微微点头,突然,他侧目看向了身旁,瞳孔凝视向远处。
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
看见了他异常的动作,周围的几人动作直接僵直了下来,佚铭摆了摆手,示意无事发生。
“怪兽越来越活跃了,接下来是一段非常艰难的时间。”
众人听闻这番话,皆是沉默了起来。
酒店外的不远处,就是已被怪兽化为了一片废墟的东京市。
他笑了笑,拿起桌上放着的那本蓝皮书,对着维德说:“我可以留下这个吗,我会慢慢看的。”
维德低下头,“当然可以,我们这里还准备电子版的资料方便您阅读,如果有需要联系我们,只需要随时呼唤就可以了。”
他们早已将屋内布满了微型收声器,以此来达成可以随时回应佚铭以及监控他的目的。但他们却不知佚铭已经发现了这件事的事实。
“你们不担心我泄露出去吗?”
他笑眯眯的说道。
维德只是点头:“有关于您的一切行动我们都不会去禁止,实际上,我们现在不暴露在大众面前的理由其实已经消失,现在是全人类共患难的时候了。”
……
雨水打在街道的漆黑水面上,朦胧的水汽在之上腾起。
承太郎快步踏过这片小巷,溅起一片片巨大的水花,在下午两点的时候,他发现窗外的大片街道已经被幽蓝色的雨水覆盖。
天地间一片朦朦胧胧,所有东西都混杂在一起。
直到两个小时后的现在,之前所居住的酒店一楼大厅内部,一直到小腿高的地方都已经被汹涌的雨水淹没,整座城市残存的消防系统也已经完全崩溃。
呼啸的风将风衣鼓起,男人正在朝着地势较高的地方移动。
从昨夜开始逐渐变大的雨,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停歇的意思,一连给家里人打了数个电话,却全部显示信号已经中断。
天空之上的黑暗里,隐约闪过狂舞的银蛇。
在踏过这个小巷后,他又向前走了数步,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怪人。
一个样貌普普通通的青年人,正穿着一身麻布袍站在雨水中,全身上下早已湿透却看起来浑然不知。
承太郎眼神一紧,他觉得有可能是碰上什么精神方面有问题的人了,但出于好心,还是顶着大雨快步的冲上前去,抓住了对方的肩膀。
“这么大的雨在这干什么,不要命了吗!”
他大吼着抓住对方的肩膀摇晃了一下,结果意外出现了,青年人不为所动。
就像是碰到了一块顽石。
在承太郎颇为愕然的眼神中,青年人竖起左手的食指比在嘴前,做出嘘的手势,然后用自己的右手,抓住了承太郎的肩膀。
就像在大热天倾头的一盆冷水,又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像是针一样从脑海深处长出。一时间,他居然无法看清自己周围的事物,好似所有颜色的颜料都被倒进了染缸里,再灌进自己的眼中。
于是他的身体猛然一僵,像是痛苦,又像是无法反应任何事情,接着连话语都无法做出应答。
但接下来,周围一切繁杂无章的细节又隐没消退在了广袤无边的黑暗中,无论是雨水、触感还是所思所想的每个念头,只余身边的些许,成为黑暗中的暗淡纹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快,他就发现黑暗并不是纯粹的,有某种巨大的物在黑暗中泛起了光,勾勒出自身广大无边的身形,在自身下方不知多少米的地下未知处缓缓起伏。
他看到了对方八条挥斥八极的巨尾,以及那足以让所见一切高岸深谷,比拟哥斯拉的巨力,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情绪。
这是一种难以言述的深邃体验,远比一切事物都要神奇,在本能的趋势下,他向着那巨兽的深处探去,却在下一瞬间被一股无穷大的力拖拽着拉回了原点。
暴雨倾盆,洪流遍地。
在大雨中,青年人微笑着松开了手,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他,指了指地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