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是残酷的。”
朱离看着沙条绫香,好似面对着曾经的伙伴。
“不列颠有自己的命运,即使是我也只能改变过程,而无法影响结尾。”
“我能做的,只是让这个过程更为美好,为大家提供一个机会。”朱离说道,“而这,本来也不是我该做的。”
泛人类史的存在标准很严格,也很宽松。
只要星球的文明以稳定,保持可能性的进度发展,即使科技,格局有大的变动,甚至重大历史事件倒向的结果出现天差地别,这些世界线都是能统一收束,共称为泛人类史的一部分。
为了不列颠的妖精,为了不列颠的国民,为他们创造特异点,开辟新的家园。
这是顶着“世界”与“泛人类史”的压力,违抗历史进程的大不韪之事。
若是没办成,这个世界或许就会在一千五百年前被剪定,一切的抵抗都徒劳无功。
朱离没有将这些道理说予沙条绫香听,这也不该是一位小女孩应去理解的道理。
既然如此,那不如直白一点,用通俗的话解构地讲就可以了。
“没有永恒的理想乡。”
“而理想乡不是,也不应该是一个人建成的。”朱离笑着说道,“若是不列颠的人民只有我在才能存在,那我有一天变坏了,化作残酷的恶龙,想要四处侵略扩张,破坏他人的国家。你觉得他们会阻止吗?”
“我...”沙条绫香沉默着,有些想说出自己的回答,可最后却被朱离打断,“我可以告诉你答案——他们不会。”
“一个需要特定的国王才能久存的王国,是不可能反抗国王的命令的。”
“在这场铁与血的征途中,已经没有神灵、巨龙、妖精、魔兽的人类诸国决然抵挡不住有血有肉,还能战斗的恶龙们。”朱离露出残酷的笑容,仿佛择人而噬的猛兽,“而不列颠的王,便是群龙之首。”
“可是,需要特定的国王才能久存的王国,和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吗?”朱离问道。
“我...我不知道。”
“不,你应该知道的。若我一直存在,不列颠便会成为行尸走肉。”
“我并非机神,更不可能永恒不变。所以,即使不列颠是一座理想乡,也不会永远都是理想乡。”朱离认真说道,“这就是我离开的理由。”
面对讨厌的人的安抚,沙条绫香并未像之前所想的那般直接甩开手排斥,而是神情复杂地看向面前这与姐姐年纪相仿的少年。
她知道,自己或许对面前这位夺走姐姐心的王有误会。
因为姐姐的爱是浪漫的,即使愚不可及,也不可能连喜欢上的对象是否优秀都无法分清。
说是迁怒也好,偏见也好,她终究无法接纳夺取姐姐的心的国王陛下。
至少,作为妹妹的她不该去接受。
可是。
眼前的国王并非黑童话里那般冷酷而鬼畜,总是在玩弄人性的坏妖精,而是心里藏着一头恶龙,但从来不会放纵恶龙出现,留有她无法理解的底线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不会像那些维持着别扭自尊的大人,对于年幼的自己提出的问题敷衍了事,而是认真地给出回答。
即使那份回答之中带着些许恐怖。
沙条绫香不知道他的好坏,但她知道,自己或许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戴着莫名的恨,去恨一位没有犯错的人。
而也知道犯了错的人,不该为了所谓的自尊,而忘记应行之事。
“对不起。”
努力地弯下因仍存不服而挺直的腰杆,低下别扭的自尊而抬起的头颅。
年仅六岁的女孩,付出了自己最诚挚的行动。
“对您持有偏见,恶语相向,真的对不起。”沙条绫香弯腰道歉道,“真得对不起!”
虽然不是桂妮维亚,但终究是个肯对讨厌的人认错的好孩子啊。
朱离看着小女孩放下心结,诚挚地向自己道歉,不由得露出微笑。
“你并没有犯下什么大错,何必如此郑重地道歉呢?”朱离笑着问道。
“只要戴上一次有色眼镜,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这是对人的不尊重。”沙条绫香说道,“不能因为第一次犯的是小错就松懈,这是母亲大人和姐姐告诉我的。”
“所以,对不起。”沙条绫香再次弯下腰,为自己的偏见与负罪感付出代价,“请原谅我的带有偏见的无礼。”
“呵...你有很不错的家人,有他们在,相信你不会变成毫无血泪的魔术师。”
朱离笑了笑,虽然他本就没有生气,但还是认真地回答道:“我原谅你了,沙条绫香。”
虽未能将所有的负罪感抵消,但得到原谅的沙条绫香还是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发自真心地说道:“谢谢。”
“那么,作为接受原谅的谢礼。”朱离微笑着说道,“小姑娘是否应该拿出一些对客人应有的礼仪呢?比如上供自己的小布丁,小蛋糕作为赔礼什么的?”
“我知道了!”
沙条绫香闻言立刻挪动着可爱的小脚丫,往自己的房间奔去。
显然,现在的小女孩是真的将两人当作客人来对待了。
“异乡人先生,您原来当过老师吗?”一直喝着麦茶,将谈话空间交给两人的两仪式问道。
“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
“因为我看您,似乎很会教育孩子呢。”两仪式笑道,“就像真的老师一样。”
“多谢夸奖。”朱离笑了笑,认真说道,“我只是见过太多因为没受过良好教育,而变得扭曲的孩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