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吗？”
当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罗曼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从噩梦中脱离。但即便如此，他的大脑也像眼前那陌生的天花板一样一片空白。
“要喝水吗？”
罗曼转过头朝着出声的方向看去，床边女孩的身影让他感到格外的安心。
他张了张嘴，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早上好，姬雅。”
“嗯，早上好，罗曼，虽然现在已经是下午5点了。”
姬雅有些不习惯的扶了扶墨镜，从床头柜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凉水。
罗曼接过水杯喝了两口，目光却不曾离开姬雅脸上的墨镜。
“你的眼睛……”
“能力失控，短时间内只能遮住了。”
姬雅尽可能的轻描淡写，不让罗曼担心。
“如果你不喜欢墨镜的话，我倒也可以换成绷带，还是说你更喜欢蕾丝眼罩？”
“……”
两人相视无言，不约而同分撇过了头，于是病房里陷入了沉默。
这份沉默来自于两人之间的隔阂，他们明明不久前还在与“对方”厮杀，现在又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依靠在一起相互舔舐伤口，心中还在不断怀疑彼此的真伪。
因为喜欢而怀疑，因为怀疑而疏远，人类的感情果然很奇怪吧？
姬雅这样想着，最终开口。
“我说，罗曼，我们之间的约定到此为止吧。”
罗曼闻言，满脸错愕的回过头，但这种惊讶只维持了片刻，因为他大致能够猜到姬雅的想法。
“我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就算我真的堕落了，罗曼也是杀不掉我的。”
姬雅低着头不敢直视罗曼的表情，继续说道。
“至于我，我已经杀死一次罗曼了，无论那是不是真的，从今以后，我都无法再相信其他罗曼了。”
接着，罗曼听到了那句让他心脏漏跳一拍的话。
“这一次大概是，永别了。”
将情感和记忆埋葬在内心的最深处，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这便是姬雅能够想到的唯一答案。
无法再相信罗曼自然是骗人的，如果她真的能够做到这一点，也就不用老死不相往来了。
但她做不到。
在龙神岛能够杀死“罗曼”，是因为姬雅当时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完全就是凭借着一时冲动。因此就连她自己也不确定，如果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她还有挥刀的勇气吗？
因此，姬雅选择逃避。
她最后一次将罗曼的模样印入脑海，用颤抖的双手将身体从座椅上撑起，光是站着似乎就用尽了她全部的体力。
“再见……不，再也不见。”
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姬雅感受到了心如刀绞般的疼痛，这是她身为人的证明。
疼痛终有一天会变为麻木，人性也会在时间的流逝中磨损，离开罗曼或许会加速她的堕落，但却也是保护罗曼和这个世界最好的方法。
她要离开这颗星球，踏上没有终点的旅途，在彻底失去人性前跑得越远越好，那样的话或许……
“……”
手腕被用力的抓住。
“约定到此为止。”
罗曼在身后说道。
“但是，我绝不会让你走！”
在噩梦中，罗曼同样受到了邪神的考验，就像之前约定好的那样，他需要将堕落的姬雅杀死。
梦中的姬雅说到底只是一个人类，即便掌握着强大的能力，但也会死于一把小小的短刀，更不用说她即便堕落也对罗曼没有丝毫防备。
但是罗曼做不到，即便堕落后的姬雅用美梦控制圈养着人类作为成长的养分，他也不想亲手杀死姬雅。
最后，绝望的罗曼在身上绑上了炸弹，用这种自欺欺人的办法与姬雅同归于尽了。
罗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泪水从眼角流下，打湿了枕头。
“我为此杀死了我最爱的人，也付出了自己的生命，我已经拯救过一次世界了！”
“……”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必要拯救世界两次，所以从今往后，在我心里……”
他侧过头，看着姬雅的背影，缓缓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
对女孩子说这种话，未免也太耍赖了。
“放开我……”
姬雅甩了甩手臂，试图挣脱罗曼的禁锢，但她没有意识到的是，相比罗曼那台钳般紧紧夹着的手，她的动作轻柔的像是在调情一样。
“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罗曼斩钉截铁的说道。
“死也不放？”
“死也不放！”
于是姬雅半推半就的坐回了椅子上。
“那我等你死了再走好了。反正人类的寿命不过百年，我倒要看看你死了会不会放手。”
如果死了也不放手，那就把罗曼做成僵尸，看他尸体腐烂后会不会放手。
如果尸体腐烂了也不放手，那就把灵魂抽取出来，看他连灵魂都腐朽变质后会不会放手。
堂堂旧日支配者又不是等不起，难道还能被区区人类的花言巧语骗了不成？
“……？？？”
突如其来的傲娇让罗曼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怔怔的盯着姬雅逐渐涨红的脸。而姬雅看着像根木头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的罗曼，也不禁恼羞成怒。
“看什么看，还不松手？你抓疼我了。”
“啊这……那我给你揉揉？”
“……我突然觉得腰酸背痛浑身难受怎么办 ？”
什么怎么办？
你都一副“要是敢拒绝，你就死定了”的表情，我还能怎么办？
“伯父伯母知道了，不会把我打死吧？”
罗曼嘴里小声嘟哝着，把姬雅拉进了自己怀里。
“等一下，墨镜有些碍事，我还是去问护士要点绷带吧……另外你去隔壁和K说一下，一会儿我的化身肯定掉线，让他帮我顶个班……还有……唔……”
————————————————————
“就这样，爸爸和妈妈在病房里大战了三天三夜，最后好不容易才让妈妈留了下来。”
“然后就有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