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裕一行走出北地雪原之后,伊斯力便随手“借”来了三匹骏马,三人各自一骑,在大陆中部广阔的平原上时而纵情驰骋,时而并髻前行,一路南下。
按伊斯力的说法,这主要是考虑到凌裕是人类,到南方还有好长一段路,生怕他的体力跟不上,现在即便借助了马力也至少需要两天。凌裕倒也毫无意见,尤其是这样可以免于时时被普莉希拉黏上,自然求之不得。只是奇怪:为什么那些马儿如此驯服,连自己一个不懂马术的人也可骑乘自如。他也不想想,动物的直觉何其敏锐,两大顶级强者隐隐散发的气息足以让那些牲畜颤栗畏惧不已,哪还敢有半分不顺从?
就这样,他们走走停停,伊斯力又时不时来到凌裕身旁与他谈天说地,无所不聊。北之深渊实力高强知识广博,无论是大陆的风土人情,还是些零碎的武道体会,他都信手拈来,随意地说给凌裕听。而对于凌裕那方世界中的人类生活他更是颇感兴趣,衣食住行几乎无所不问,对于好多细节忍不住还要刨根问底,然后又啧啧称奇,一副向往羡慕的样子。
两人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一天就快要过去。望着渐渐西沉的血色夕阳,伊斯力忽然感慨道:
“你说,这儿的世界以后会不会变得与你那里一样?”
凌裕一愣,正在琢磨如何回答,伊斯力却似乎并不指望从他这儿得到答案,继续喃喃自语道:
“或许等到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都消失后,一切就会逐渐变得好起来。”
凌裕隐约明白他想要说些什么,于是试探着问道:
“伊斯力,你到南方去,是为了要和谁战斗吗?”
伊斯力风轻云淡地说道:
“战斗么?是的吧,毕竟我存在的最大意义也就是战斗了。不过要说目的,这恐怕还算不上。”
一边说,他一边看了普莉希拉一眼。
“我的目的,和普莉希拉是一样的。”
普莉希拉听到伊斯力提到自己的名字,一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一边咿咿呀呀个不停。看来她不仅失忆还失语了,俨然一副茫然无助的纯真少女模样。即便凌裕知道她的过往,见到此情此景,若说没有一丝怜悯那是假的。
看到凌裕怅然的模样,伊斯力悄悄靠近了他,在耳边说道:
“她在睡梦中才能说话,说的是她心底的愿望:毁灭世界,以及她自己。”
凌裕闻言悚然一惊,伊斯力则继续说道:
“当初我和里卡鲁多在北方初次遇见她时,她便显示出了不可思议的力量。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但我立即明白了:她的愿望完全有可能实现,而那也正是我的愿望。”
“然后她说,想到南方去。于是我们就出发了。”
虽然凌裕知道深渊者但凡出山必定是想要干一票大的,却也没料到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主儿的心这么大。老实说,自己对伊斯力颇有好感,实在不忍心看到他这样自暴自弃。于是尝试着开口道:
“伊斯力,我觉得你。。。”
伊斯力笑着一摆手,止住了他的话语。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不用了,谢谢。”
凌裕识趣地停了下来,但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伊斯力的侧脸。夕阳的余晖顺着他完美的面部曲线勾勒出一条金边,闪耀着夺目的光彩。
“你看,这个世界本应是这么美丽,很多年前我就是这么想的,并且坚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它更美丽,哪怕需要牺牲和付出很多。”
“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世界在我眼中逐渐变得灰暗和可憎,连同我自己也变成了令人痛恨的模样,虽然我还一直活着,并且活了很久,但生活已然了无意趣,纯粹变成了苟且偷生。所以这个念头便渐渐萌发,不断生长,直到现在。”
说到这里,伊斯力微微叹了口气,转向了凌裕:
“想要有朝一日毁灭自己以及这世界上所有丑陋的东西,这便成了支撑我活下去的理由,听上去是不是有些讽刺?”
凌裕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伊斯力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是个很有趣的人,如果真有神明,我得感谢他,感谢他让我在这个时候遇到了你,又找到了一些生活的乐趣。你聪明、善良,而又豁达坦诚,具备少有的品质和能力,或许这在你那个世界中并不罕见,但也说明:在你那儿生活的人类一定很幸福。”
凌裕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能遇到你,我也很高兴啊!对了,我还有好多好多有趣的事想和你分享呢,既然你觉得又找到了生活的乐趣,那还为什么。。。”
伊斯力笑着摇了摇头:
“因为遇到了你,我更坚定了自己原先的想法。”
“你向我展现了人类可能达到的高度,也向我描绘了世界可以美好到怎样的程度,令我很神往。可是,所有的这些都必须在铲除了罪恶和扭曲的土壤之后才可能实现。一想到我现在要做的事,在千回百转之后竟与我的初衷不谋而合,我忽然就觉得很满足。”
凌裕沉默了,他已经明白了伊斯力的心意。北之深渊最后说道:
“你不用伤感,更不要把我想得有多伟大。事实上,我只是和你一样,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些想做的事。一个人如果能最终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那就是一种幸福吧。”
“或许,这也算是我最后能以人类身份活在世上的证明。。。”
当天一夜无语。次日三人默默启程,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到了午后,便相继越过了凌裕初入大剑世界时经过的艾冈镇和多格尔镇。只要再翻越多格尔南面的一片矿山,便将进入四季温暖如春的大陆南方。
又前行了一会儿,三人进入一片荒原。伊斯力忽然拉住了缰绳,示意同伴也停下脚步,随后便翻身下马。
“你还要跟着我们前进么?”
看到伊斯力含笑问着自己,凌裕一下子明白了将要发生什么。
跟着他么?自己很可能成为被殃及的池鱼。况且,身边还有普莉希拉这个恐怖的存在,说实话,现在是脱身的最佳时机。
但是,虽然仅与伊斯力相处了没多久,凌裕却已经把他当作了知己和朋友。如果要在这个时候离他而去,虽然也情有可原,但实在有违自己的本心。
(好好选择你未来的道路。。。)
耳边似乎响起了玉灵曾说过的话。当时自己不以为意,觉得不会有什么值得犹豫的事,而今才发现这可不是道简单的选择题!
在这一瞬间,凌裕脑中闪过了许多念头,不过很快他便作出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
他朝伊斯力点了点头,然后下马向对方走去。
伊斯力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也不多话,三人便继续向前走去。很快,前方出现了一片树林,而从那里传来了一个高傲的声音:
“有贵客来访,看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凌裕看到,从树林中慢慢走出了一个年轻女子,一头黑发,梳着双马尾发髻,身披一袭漂亮的彩衣。她的容貌虽然称得上漂亮,但望向他们的眼神轻蔑而傲慢,实在难以令人心生好感。
“大名鼎鼎的白银之王,对付我一个女人,居然还要找上两个帮手来壮胆,可笑!”
凌裕已暗暗开启了洞察技能,发现从对方身上传来满满的恶意,虽然还未到杀意的程度,但也相差不远了。此外,这个敌人的力量之强大也令自己心惊,居然仅仅比伊斯力稍逊一筹而已!
他瞬间明白了这女子一定就是南之深渊者。难怪看她那副睥睨天下自信满满的样子,无疑是自己遇见过的三深渊里最骄傲的一个了。
伊斯力却是不温不火地回应道:
“南之深渊露雪娜阁下,我只不过恰好路过了这里而已。那两名朋友是和我一起出来游玩的同伴,也不是什么帮手。如果你现在要对付我的话,随时都可以开始,不过与他们无关。”
“呵呵呵,明明是你入侵了我的地盘,却说得仿佛我刻意为难你一样,好你个伊斯力!”
露雪娜怒极反笑,然后又向左边一扭头,声音变得冷若寒霜:
“哼,伊斯力,你既然否认是要专门对付我,那么来了这位朋友又如何解释?出来吧,别躲躲藏藏的了!”
“哎,没劲!”
从西面悠悠传来了个充满稚气的声音:
“我也只是碰巧路过呀,事先可一直不知道伊斯力会去哪儿呢!”
(这个声音。。。)
凌裕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带着俏皮狡黠笑容的小萝莉进入了自己的视线,竟然是西之深渊者莉芙璐!
露雪娜冷冷地盯着她:
“你也‘碰巧’来到我的地盘上,难道不是和这个家伙一起来对付我的!”
“没有,当然没有!”
莉芙璐一脸无辜,连连摇头道:
“不过,纯粹就是觉得很有趣罢了。我们三个人可是很难得能够齐聚的,你说是么?可爱的小露雪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