掮客“教士”是恶土最为知名的居间服务商之一。
他的招牌式和蔼笑容总是令人难以忘怀，尤其是当他信任的工坊主未能如期完成订单的时候，那笑容足以使任何人瘆得心里发慌。
“行行好吧，工坊主。”
酷热难挡的午后，教士却板正的穿着一身黑色套装。
他的裤管与马靴上满是泥点，像是刚刚参加完某个人的葬礼。
“‘半身像广告牌’这个订单你迟了快一个月了。”教士拧开屋外的水龙头，自来熟的用水管冲了冲马靴，刷去了上面的泥渍。他解开外套纽扣，露出挂在腋下的枪套，从中拔出一根香蕉，递给了路德。
路德摇了摇头。
“你也不想我像光照协会一样，给你的工坊落锁吧？”教士意味深长的剥开皮，咧开直到耳根的大嘴，像是裂口的怪物一般张大嘴巴，一口吞下了整根香蕉。
“那个会发声的玩具是你找人给光照协会弄的？”
教士的笑容让路德回想起了那个折磨人的投币机器，见他含蓄的摸了摸那两撇光泽油亮的八字须，冷哼一声道：“哼，连个自动清点功能都没有，你是在哪里找的下三滥做得那玩意？”
“自动清点？没有吗？我明明记得自动清点功能和扬声器用的是一条电源线。”教士疑惑地皱起眉，他看路德不吭声的闷头往屋里走，当即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工坊主，你不会手动投了一万六千多次币吧？”教士趁势追问道。
“谁知道那玩意是一点容错余量都没有。”
路德面色难看地白了眼教士，他在一片狼藉的狼藉店铺内转了转，找到了那本作为参照物的漫画书。
“对了，这是你的完税单，我来的时候发现挂在门上。”教士也识趣的没有再提那事，转手递来了一张折纸，小声道，“我听说昨晚你和谢里夫起了点冲突？白天我以你的名义找德鲁伊给他治了骨头。”
“哦。”
路德随口应了一声，表现得并不怎么领情。
他翻到那页清凉的写真特写页面，比划了下那对呼之欲出的庞然大物规模，回头对教士问道：“你确定要做那么大？事先声明，按照你给出的尺寸，两个圆凸面之间的缝隙可有我的脑袋这么宽。”
“这正是驼牛酒吧的卖点，顾客希望你能充分发挥想象力。”教士双手跟着比划了下波涛汹涌的尺码，吹嘘道，“它会被悬挂在灯塔角码头最显眼的地方，你知道那些经过长途航行的水手，上岸后最急迫的愿望就是找个地方喝一大杯轻松一下。”
“然后再找个大的乐呵乐呵？”
路德鄙夷地看了眼教士，大热天说这个听得他也有点躁动了。他记忆下尺寸，打开许久不开的后门，拿了把铁锹给教士，派起了活：“帮我往锅炉里抄煤，我去开蒸汽机。”
“你觉得我长得像哥布林雇工还是……等等……”
教士一脸茫然的接过铁铲，他看着路德掀开油布，拉开一个脏兮兮的锅炉门，惊奇道：“你多久没有用过工坊里的蒸汽机了？”
“也没多久，上个冬天，我还用锅炉烧热水。”
路德神情自若的开合电闸，卷起袖管，抄起一把铁锹给锅炉里添加煤炭。
自从沙虫巢穴完工，他在后院搭建的这个小型工坊就成了他烧热水的地方，里面的机械设备大多转移去了地下车间，只留下一台蒸汽机和几部过时的老旧型号加工设备装装样子。
老式蒸汽机“咔啦咔啦”的开始工作。
“咳！你的情况比我想象中的糟糕。”
一股剧烈的刺鼻烟气传出，呛得教士咳嗽连连。他看着拉下脖围挡住口鼻的路德，有点后悔今天穿得这么干净来见他了。
“帮忙维持热力，我要用蒸汽剪板机，裁剪你要的货。”
除非万不得已，路德很少直接动用他的炼金术炼成成品。他先检查了下输送蒸汽的管线，发觉没问题后松动阀门，把蒸汽输送到了许久未曾动用过的那几台加工设备上。
“你打算怎么做？”
教士好奇地看着路德懒洋洋的脱掉外衣，赤膊着精壮的上身，从地窖内搬出了一堆板材。
“灯塔角靠海边，铁没多久就会生锈。我先用铝板打个样，没问题再用锰和镁把样板炼成防锈的铝合金，招牌支架用包青铜的木头给你打，成品的质量不会比你在外面花大价钱订购的铁艺招牌差。”
路德说出了他的想法。
“我信任你，工坊主。”教士知道路德这是在取巧，但并不介意路德又取巧又把活干得漂漂亮亮。他看着路德把一块铝材放上剪板机，伸脚踏住蒸汽输送开关。
机械化炼金术对于所有人而言都是一项新奇的技术。
路德对外展示的一些操作技术，经常给旁观者一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精加工淬火炼成的剪板刀具开合，轻而易举切断了铝板。
路德松开脚，剪板刀具升起，他换了一个方向，继续剪切铝板，慢慢弄成了一个广告牌的式样。
“惊人的威力。”教士一动不动的看着路德的每个操作步骤。在他眼中，蒸汽剪板机的这股力量足以把一个穿戴盔甲的成年武士拦腰截断成两截。
若是这股力量落在野心家的手中……
“阿嚏，有人在念我？”
路德打了个喷嚏，他挠了挠鼻子，看见教士站在锅炉边望着自己发傻，不悦地催促道：“别停啊，没看到压力表显示蒸汽不足了吗？继续加煤。”
“抱歉，走神了。”
教士自嘲的笑了笑。
野心？这条连煤都不愿意动手抄的懒狗怎么看都不像是居心叵测的野心家。
工坊内一时间只剩下巨大的机械设备运转声响。
自动化生产线用习惯了，路德有段时日没有亲自动手操作过这些加工设备，难免有些生疏。他把铝材修剪了一大半，才想起来还没有问这具大费周章的半身像广告牌的模特是谁。
“教士，你得把模特照片给我，总不能让我按照漫画里的二次元立绘打板吧？”路德对教士伸手讨要道。
“照片？不，不用，模特是一个你很熟悉的人。”教士把铁锹插入煤堆，走到路德的耳旁，轻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你这是想拖我下水。”
路德看着露出不怀好意笑容的教士，斩钉截铁道：“那可不行，你得加钱。”
“相比钱，我觉得你可能更想拥有一个这个。”
教士抬起手，亮出了左手佩戴的一个指环：“来自第二纪的虚空遗物，内侧铭刻有时空转移咒文，可以自由转移低活性物体，怎么样？有兴趣知道我是从哪里弄来的吗？”
“说了这么多，这不就是一个储物指环。”路德不屑一顾道。
他熟知教士的套路，知道这是教士想唬骗他前往某个危险的地方去办点事，所以哪怕心里再想要，表面上还是表现得分毫不让。
“你得加钱，现金。”路德着重强调道。
“不不，路德，它和储物指环不一样，内里的时空转移咒文可以指定一处节点为‘阵地’。明白吗？，魔法师的‘阵地’。它可以让你随时随地提取自家工坊仓库里的物品，或者把一个低活性物体转移过去……”
教士果然被路德表现出来的态度勾引上当，他敲路德竟然对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诱饵没有兴趣，以为这家伙是咸鱼久了不知道这玩意的妙处。
“转移？”
就在教士想着该怎么给路德介绍这款指环的好处时，却看见他随手往虚空中一抽，取出了一把闪耀着奥术光辉的小号工具锤头。
几块金属锭在教士的视野盲区消失。
路德强忍住晕眩，用临时炼成的新锤头替换掉了锻造机上笨重的老式型号。
室内弥漫的刺鼻蒸汽和挡住口鼻的围脖或多或少遮掩了他的虚弱。
“你怎么会物品的转移魔法？”教士误认为路德用得是与指环同款的转移魔法，头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诱使他前往那处遗迹冒险了。
“不就是把物品在两个坐标之间转移，谁不会了？你忘了么，我可是炼金术士啊，教士。”路德嘴角轻轻翘起，脸上浮现出了教士招牌式的和蔼笑容，语气温柔的强调道：“你那玩具在我这里分文不值，要想我把揽客招牌打成金夫人的模样，还是得加钱。”
反观教士，则如同被路德剥夺了笑容一般，神情苦闷的认可了他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