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宛如遭遇了沙尘暴袭击过的建筑内,两名头戴长耳头饰的少女踮起脚尖,一瘸一拐地挑着可落脚的空地,在废墟般的店铺内艰难移动。
变形的金属小人、压扁的易拉罐、封面不正经的漫画书以及吃剩的零食包装袋等等杂物无序的落满地面,以一种足以逼死强迫症的方式堆砌成了大小不一的垃圾堆。
“有人没有?”
一名少女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一摞堆放整齐的空纸盒当即在她的身后倒下,把她“哇”的一声惊吓的差点摔跤。
“呵呵,原来是空纸盒,我当是什么杀人机关……啧,这地方是深渊迷宫的投影吗?哥布林的苗床也要比这里整洁吧?”被吓了一跳的少女讪讪笑着向同伴吐槽道。
“好像没人的样子,玛格丽特,要不然我们换一家店重新订购吧。”她的同伴一脸担忧地说道,“总觉得这里弥漫着不祥的气息。”
“换家店?不好吧,这里毕竟是副会长亲自推荐的店。”
名为玛格丽特的少女跑者跨过地板上的一个窟窿,来到柜台前,发现柜台外壳上装饰用的玻璃罩全都不翼而飞,只剩下内里摆放着的陈列品,两具标注为“克拉马斯”的足部义体。
这两具收拢得就像是贝壳的足部义体,如同隐藏在迷宫深处的宝物般,让少女跑者忘记了一路走来的艰辛。
“玛丽,你看这个,是不是我们订购的构装义体?”
玛格丽特从柜台内取出精工制造的足部义体,看了眼上面的尺码,确认了是适用于她的那一款型号。
“是全自动的脱卸款。”玛丽捧起了另一具贴合了电极针脚的构装义体。
她摸挲了下打磨得如同镜面般光洁的金属外壳,无意间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指纹,连忙哈了一口气,用袖口擦去指纹。
经过擦拭的构装义体,在室内昏暗的光线照耀下散发出令人沉醉的银色光晕。
“这是艺术品么?”玛丽痴迷的看着手中的构装义体。
玛丽与玛格丽特所属的库洛旅团,是恶土中小有名气的跑者团体,成员大多是经历过十年前那场恶战的战争孤儿或者伤残老兵,每一个成员身体或多或少都有些不方便的部位。
相比于昂贵的断肢再生,采用异体关节置换术,用人工制造的构装义体置换伤残部位的做法更受广大跑者亲睐。
当然,鲜有人知是含蓄的说法。
她们听到的正确称呼为:那条摆烂的咸鱼。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玛丽与玛格丽特通过中间人下了订单。
今日,店铺的凌乱糟糕样貌也让她们第一眼就生出了果然不该抱有希望的想法,然而当看到实物之后,那位神秘的工坊主形象顿时在两人心目中高大了起来。
能够做出如此精致完美杰作的人,一定是个生活不拘小节的艺术家。
“要不要试试看?玛格丽特。”玛丽跃跃欲试道。
“这好像不太礼貌吧?我们还没付钱呢。”玛格丽特面露犹疑,但双手却紧紧抓住了手中的构装义体,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
“有点像金夫人……不,即使是夫人也没有那么大,工坊主喜欢的是这类型的呀。”
感应到肢体截断面附近的神经元件,足部义体自动展开章鱼触须般的神经元件,无缝衔接入她的肢体。
“哼嗯,不赖嘛。”玛格丽特发出轻微的鼻音,她尝试着赤足站立,新安装的构装义体自动伸缩,调整好了尺寸高度,从封闭的圆筒内弹出了一具活灵活现的金属脚掌。
咔嚓!
强健有力的金属脚掌踏坏了地板。
她们痴迷的看着油亮的金属脚掌。
那精工雕琢的栩栩如生的脚掌不仅形状和她的另一只脚一模一样,表面贴合的一层薄薄的仿生皮肤还在环境光线的照耀下,如同变色龙般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调整成了玛格丽特的肤色。
“真精致。”
玛丽蹲身抚摸了下玛格丽特的新左脚,触感极为拟真,她能感受到仿生皮肤下存在着一层缓冲填充物,好奇之下用力掐了一把,玛格丽特立刻吃痛的发出“痛痛痛”的呼声。
“会感到痛?有神经信号传输。”
玛丽双目闪闪发光的看着玛格丽特新换上的构装义体。
“好痛……对喔,为什么我会感觉到痛?”反应过来的玛格丽特急不可耐地催促同伴道,“玛丽,你也换上试试看。”
“嗯。”
玛丽脱掉稳定长靴,相比于玛格丽特,她的旧关节损坏程度更为严重,已经到了整体扭曲的地步。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卸下扭曲的旧关节,把一根根缠绕的丝线从骨骼和肌肉的缝隙中扯断,额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玛格丽特爱怜的为同伴擦去了额间的汗水,帮助她卸去了破损的旧关节。
为方便装卸,工坊主路德制造的新足部义体“克拉马斯”采用了傻瓜式设计,她像穿长筒袜般把构装义体往腿上轻轻一提,自动伸展开的神经元件便完成驳接,套上了她的小腿。
一只肤色相比玛格丽特要暗沉一些,与玛丽本人更为合衬的脚掌从收缩的闭合舱内弹出,她闭上眼睛,可以感受到一丝丝微弱的电流从关节内流入四肢百骸,把久违的知觉赋还给了她。
几滴热泪,盈出了玛丽的眼眶。
玛格丽特看着闭目沉思的同伴,心里生起了恶作剧的念头。
她用一簇头发轻抚同伴的脚底心,那许久未曾感受过的酥痳痒痒让玛丽反应敏感的蹬直了腿,一脚把柜台“咣当”一声踹翻在地。
哗啦啦——
望着倒塌的柜台和一片狼藉的地面,面面相觑的少女总算明白了这垃圾堆一般的糟糕环境,是怎样形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