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明治2年(1869) 萨摩藩 佐多村
“喂,西片,你在往哪儿看呢?”高尾注意到同行的西片心不在焉。
“嗯?没什么。”西片扶了扶腰里的佩刀,羞红了脸。
“西片是在看那个女孩吧。”木村笑道。
“佐多村的秋子,小时候和我家来往比较多,所以,比较熟悉。”西片低着头,嗫嚅道。
“诶嘿,不行哦,小子。你想娶她做妻子吗?”高尾尖声细气地问道。
“诶?没有那种意思啦……”
“非要娶农家女也不是不可以,找个武士家收养她做义女就好了。”木村“善意”地提醒,“可是令尊可是足轻头,对你的期望还挺高的,恐怕不会同意罢。”
“你们不要再说了嘛!可恶……”
结束了例行巡逻,回到家里的西片越想越窝心,武士阶级特有的耻感侵袭上了他的心头,一种夹杂着悲凉和羞耻的感受让他的脸上发烧。
可是,自己确实是喜欢秋子的。
难道要像那些愚蠢的传奇故事里面那样殉情吗?理性上自己决不会做那样的事。
可是感情上又很难接受自己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结局……那个高额头的女孩……
不行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杂念……
西片脱了衣服,来到井边,提起一桶清冽的井水从头顶浇了下去。
真冷啊。他这么想着,就打了一个寒战。
是啊,已经是秋天了呢。
这么想着,西片的眼前浮现出了制铁所和玻璃厂的烟囱,和鹤丸城的轮廓,在赤红的夕阳下,好像在燃烧一般。
“阿嚏!”由于忘了把衣服穿上,被秋风一吹,西片便打了个喷嚏。
第一章 废藩
明治5年(1872年) 鹿儿岛县 西片煅冶屋
西片背着装着工具的麻袋,急匆匆地走进了“西片煅冶屋”,穿过前面热气熏腾,锤声叮当的工场,进了后院。
“我回来啦。”
“嗯。”老西片正坐在堂屋,读着一本很旧的汉诗集。
“你的锻刀技艺学得怎么样?”
“今天很顺利,包钢的要诀已经参透了。”西片回答道。
“时代变了啊。可木村他们还是觉得做工匠是卑贱的事情,宁可去种地。”老西片突然感慨。
其实,父亲还是个很开明的人。西片这样想着。
去年废藩置县,随即就大范围地裁减藩兵。西片家也未能幸免,遣散之后,原本的俸禄克减了近半。原本体弱的西片母亲甚至因为这一打击,大病了一场,至今仍在卧床。
老西片没有像他的旧同僚们那样食古不化,其时已经开始殖产兴业的浪潮,老西片当即决定拿出几年的家禄积蓄,并向朋友借了些钱,开办了一家小铁匠铺。平时的生意就是雇佣一些农民,打制农具和日用工具杂货之类,但是老西片并不满足于此。西片于是提出自己去向过去为萨摩藩服务的锻刀师傅学习锻刀,打出刀来可以卖个好价钱。今天,他的学艺之路大有进展,所以心情也很愉悦。
“你等等。”老西片叫住了正要往里屋走的西片。
“你有多久没有读书了?”老西片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不要忘了,虽然现在赋闲在家,你也还是个武士。将来国家有用人之际,我们还要上阵杀敌,报效天皇,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要严格要求自己,明白了吗?”
西片见父亲突然变得严厉起来,不由得有些悚然,忙应了声“是”,便退下去了。
老西片见西片走了之后,掀起那本汉诗集,露出压在下面的账本来,叹了口气。
伺候母亲吃过了药,西片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叶隐闻书》来,翻了几页,又放下了。他回味着父亲刚才说的话,心里突然很是混乱。
几年来,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还有一些事终将变化,但是他完全不能想清楚未来的样子。
还有,战争的事,自己会期待上阵杀敌吗?如果在现在这样的铁匠生活,与上阵杀敌的武士生活间选择,即便后者可以让自己当上足轻大将,得到田产与俸禄,平心而论,他会选择武士的生活吗?
卧病在床的母亲会怎么想呢?
秋子,上次见面的时候想要问她,但是没有问,她会希望我怎样?